“你再说一遍？”
“我不知道。”林镜重复，“他真的没来找我。”
龚泽倦冷笑一声，他一拳砸在林镜脸边的墙上。“砰”的一声，墙皮掉下来一块。他的手破了，血顺着墙往下流。
“你他妈——”他吼，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撕裂出来的，“你他妈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镜没躲，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龚泽倦发疯。看着那只手一下一下砸在墙上，看着血溅得到处都是，看着那个人跪下去。
林镜蹲下来：“龚泽倦。”
他伸出手，想碰他的肩膀，伸到一半，停住了。他收回手，站起来转身走到门口。
“他走的时候，”他说，声音很轻，“什么都没带。身份证，钱，手机……什么都没带。你猜他是想死，还是只是想离开你？”
龚泽倦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镜推开门，头也不回就走，门在身后关上，房间里只剩龚泽倦一个人跪着，额头抵着墙。血顺着墙流下来，滴在地上。
“黎郁……”
没人应，只有血还在滴。
窗外，天黑了。
龚泽倦那晚一夜未眠，心里又急又怕，坐在沙发上总是安分不了。烟缸里已经不知有几只吸完的烟，茶几上的酒瓶堆满了。
他不断扇着自己的耳光，他明明是自己做的决定，却他自己在后悔。
他看着自己的手机，一股脑就打电话给小于。
“喂？”一个妖娆的声音传来，带着几丝笑，“倦爷～好久不见，甚是想念，终于想起人家啦，什么时候来酒吧玩啊？人家等你呢。”
“黎郁找不到了，帮我找。”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以及几分恳求。他自己也才发现，自己到底多么垃圾，竟然没有一个能靠得住的人。
“啊？”小于愣了一瞬，然后说，“黎郁？谁？”
龚泽倦瞬间崩溃了，冲着电话大喊：“他妈的！你他妈听不懂人话？！老子说黎郁不见了！我那么大个外甥人没了！”
谁知道小于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阴阳怪气道：“那好嘛，他不在了，我们就能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了，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后面那句话就像一把刀，深深刺进龚泽倦心里，他狠狠把手机甩出去，鬼哭狼嚎起来：“傻逼！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老子什么时候说过爱你？！自作多情……你他妈滚！爱哪死哪死去！老子从今往后不想见到你！”
小于明显被这番话弄懵了，随后毫不犹豫挂断电话，只剩下男人一个人，在黑暗的客厅里嚎：“啊啊啊啊……黎郁……我错了……啊……你回来好不好？啊啊啊啊……”
他嚎得差点吐出来，眼睛都肿了。那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哭得那么厉害，哪怕是黎珊珊去世的时候，他也只是流了几滴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他都哭不动了，只能趴在茶几上抽泣，突然间，龚泽倦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镜渊内部的号码。
“龚先生，有一个消息要通知您。”
“说。”
那边沉默了一秒：“黎郁被送入镜渊游戏了。”
龚泽倦的手指僵住了：“你说什么？”
“黎郁，今天傍晚被送入镜渊游戏。身份编号10987。首次副本将在——”
“他现在在哪儿？！”龚泽倦站起来，椅子被撞倒在地，他没管。
“已经进入游戏空间。按规定，任何人不得——”
“我不管什么规定！”他吼出来，“他在哪个副本？怎么进去的？谁送他进去的？”
那边沉默，龚泽倦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说话。”
“龚先生，根据规定，我们不能透露——”
他挂了电话。
三秒后，他又打过去。
“把我送进去。”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平，“现在。马上，我就是这个副本创始人，我知道。”
那边沉默了很久：“龚先生，您确定吗？镜渊游戏不是您平时进的那种副本。进去之后，不一定出得来。”
“我知道。”
“您可能会死。”
“我知道。”
“您可能会永远困在里面。”
“我知道。”
沉默良久，然后那边说：“准备好。五分钟后，您会被送入游戏空间。与黎郁同一副本。”
龚泽倦挂断电话，他站在那儿，看着窗外。再睁开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他站在原地，等那个声音响起。
“欢迎进入镜渊游戏，您已被分配至第10987号玩家所在副本，祝您……活着回来。”
冰冷的系统音结束，龚泽倦再次睁开眼，然后是一幅美丽的风景，荒野，麦稻，而他正坐在一把椅子上。
这时候，陆陆续续便涌进来一群玩家，一个寸头黄毛，一个大学生，一个大叔，一个姑娘，一个胖女人，还有……一个女的害怕地搂着一个男的。
秋月白和齐云。
他眯着眼看向那群人。他想好了，这一次，既然黎郁都忘了，那就让他就再爱他一次。然后他撑开折扇，大声问道：“各位，有没有考虑过拜我为师？我能保你们不死。”
当然，话一出，都开始骂他。这时候，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前。
龚泽倦看着那道身影，不禁眼睛一酸。但他还是强装淡定，直到那道身影走到他面前，他缓缓开口：“哎，小鬼，过来。”
……
黎郁看着这一切，才知道原来龚泽倦不是要欺骗他，只是后悔了，想要重新开始。
一段脚步声停在他身后：“黎郁。”
是龚泽倦的声音，哑的，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龚泽倦开口：“找到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摊开，里面是一小块琥珀，里面封着一缕光。
黎郁低头看着那块琥珀，然后轻抬眼眸，看着龚泽倦。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眶红着，嘴唇干裂，整个人瘦了一圈。
黎郁伸出手，把那块琥珀拿起来，握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