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郁缓缓站起身:“所以…这些都是劳布斯的夫人?”
龚泽倦点点头:“前任夫人,应该都是被他杀死的。”
“你听过蓝胡子的故事吗?”龚泽倦看向黎郁。
“富有的蓝胡子娶了一位年轻女子,并给她城堡所有房间的钥匙,唯独禁止她打开地下室的一间密室。妻子忍不住好奇,打开后发现里面藏着蓝胡子前几任妻子的尸体。钥匙沾上血迹无法清除,蓝胡子发现后欲杀她灭口。危急时刻,骑士赶来杀死蓝胡子,救下她,最终她继承了财产,摆脱了噩梦。”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黎郁问。
龚泽倦笑了:“我觉得劳布斯和蓝胡子很像。而爱丽丝…或许已经知道了劳布斯的秘密。”
“而劳布斯还不知道爱丽丝知道了这件事,是吧?”黎郁双手抱臂。
“他迟早会知道的,我现在还挺期待,这个骑士会是谁呢?”龚泽倦朝着黎郁身边挪了挪。
月光突然暗了下去。
风停了,虫鸣消失了,连呼吸都凝滞在肺里。黎郁突然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那不是夜风的冷,而是某种更深,更腐朽的东西,从地底渗出,缠绕上脚踝。
“看来我们吵醒她们了。”龚泽倦轻笑,手指却已摸上了腰间的折扇。
第一声啜泣从最旧的坟墓传来。
黎郁猛地后退,站在他身后半步。
“没带武器?” 龚泽倦侧头问。
黎郁冷笑:“你算一个。”
第一任夫人从墓碑后面绕出来,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慢慢凝成实体。
她叫艾琳娜,二十年前坠楼而亡,此刻却穿着崭新的婚纱,裙摆沾满干涸的血。她的脖子歪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嘴角却带着笑。
“你们不该来这里。”她轻声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井底传来,“但既然来了……就替我们带句话吧。”
她的手指突然伸长,骨节咔嚓作响,朝黎郁抓来,黎郁顺势躲过。
“他……说爱我……” 她每说一个字,嘴里就涌出黑水。
龚泽倦旋身挥扇,风刃割裂鬼影,却从雾气中传来冷笑:“没用的……我们……是怨念……”
十一任的魂魄最清晰,心口的餐刀还在滴血。她伸手抓向黎郁时,被龚泽倦一扇子抽散手腕,却立刻重组。
黎郁皱起眉。
她的指甲泛着尸斑的青色,婚戒上的碎钻刮起阴冷的风。黎郁后撤半步,却撞上身后三号腐烂的臂膀。
“啪!”
象牙扇骨横空劈下,精准砍下她的手臂。鬼魂瞬间嘶叫退散。
“当着我的面动他?”他笑着,眼神却冰冷,“各位夫人,不太礼貌吧?”
五号猛地冲向龚泽倦,黎郁带起他的肩膀躲过。她的指尖却划过黎郁的胳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黎郁!” 龚泽倦顾不上缓神,冲上去查看伤势。
黎郁笑了,看着眼前的男人着急忙慌地查看他的伤口。
“你干什么?”龚泽倦急得快哭了,“为什么救我?那一下我又死不了!”
“因为我爱你……”黎郁的眼神深情似海。
龚泽倦的手突然僵住了,他别过脸去。但黎郁看到了,这个男人第一次哭了。
黎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地说:“不哭了,我在呢。”
魂魄们围成圈逼近,腐烂的婚纱扫过脚踝。黎郁突然发现,她们的婚戒都指向同一块墓碑。
他踹翻墓石,露出底下黄铜怀表,表盘刻着劳布斯的家徽。龚泽倦的折扇“啪”地合拢,捅进表盖缝隙。
齿轮崩裂的瞬间,鬼魂们集体僵住。一号飘到黎郁面前,腐烂的手指轻触他眉心。
魂魄化作流萤消散,满地只剩枯萎的玫瑰。龚泽倦捏起一朵插在黎郁耳边:“定情信物?”
黎郁摘下来将其碾碎:“是战利品。”
月色朦胧,黎明将至。两人坐在墓地旁边的石头上聊起了天。
龚泽倦把玩着折扇,突然转头看向黎郁,声音轻盈:“郁,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黎郁点点头。
龚泽倦长舒一口气,问:“你之前说,你有喜欢的人,还说要追。你……表白了吗?”
黎郁愣住了,过了好一会才笑着说:“没呢,正准备表白呢。”
听了这话,龚泽倦心里不禁有些吃味,发了好一会呆。
黎郁像是看出了什么,揽起了他的肩:“放心,好兄弟结婚那天肯定请你去。”
“哦——”龚泽倦低下头,“那你放心去表白吧,爱一个人就要大胆一点。”
黎郁强装镇定地点点头:“那你说我要不要现在就去?”
龚泽倦突然抬头:“现在?”
黎郁顿了顿,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拉起龚泽倦的手:“我喜欢你。”
龚泽倦愣了一瞬,耳尖微红。他低头轻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克制:“现在就练习上了?”
“我认真的。”黎郁的眼神坚定。
银月如钩,悬在墨色绸缎般的夜空中,洒下清泠泠的光。树影婆娑,风过时簌簌低语,像是谁在暗处轻笑。月光漫过窗棂,落在指尖,凉而软,像一句未说出口的情话,悄悄抹开一片温柔。
龚泽倦鼻子一酸,眼神迷离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爱一个人就要大胆一点。”黎郁温柔地笑着,“快点,答不答应,我可就弯这一次啊,再不答应我就直了……”
“我愿意!”龚泽倦冲上去紧紧抱住黎郁。
月光映照着两道身影,他们的轮廓在银辉中若即若离,时而重叠,时而疏离,像一首未写完的诗。夜风掠过,发丝轻扬,影子也跟着微微晃动,却始终没有分开。
“领导~”龚泽倦又恢复了原样,装作委屈巴巴地说:“你看你,刚才吓死我了…还说结婚那天肯定请我去……”
“对呀,”黎郁凑近他,“结婚怎么能没有新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