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郁的四肢像灌了铅,每一次划水都耗费巨大的力气。肺里的氧气所剩无几,眼前开始出现黑斑。
突然,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脚踝。
低头看去,是海草吗?不……
是头发。
长长的,金色的头发,像水母的触须般从深海浮上来,缠绕着他的小腿。发丝间,隐约可见一张苍白的女性面孔,嘴唇开合,吐出细密的气泡。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一束强光刺破水面。
“抓到你了。”
龚泽倦的脸出现在光晕里,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嘴角却还挂着那副欠揍的笑。他单手拽住黎郁的衣领,另一只手握着从劳布斯那儿顺回来的枪,枪管还冒着硝烟。
“憋气!”
“砰!”
子弹击碎水下的锁链,黎郁感受到了男人温暖的怀抱。
是的,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龚泽倦毫不犹豫地跳进海里。
猛然间,黎郁仿佛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身影——他的舅舅,他不是他的亲生舅舅,准确来说只是黎郁母亲的好朋友。但他亲手养大了他,曾经口口声声说爱他。
但他虐的他死去活来,他恨他,他想如果再见到他就弄死他。可现在…他无数次尝试着回忆,却连他的样子都记不清了……
“王八蛋,”黎郁心中冷笑,“我失忆也是因为你吧?”
男人的身影在黎郁眼前若隐若现,时而是他慈祥的笑容,时而是他单膝跪地的承诺,时而是深夜沾着别的男人味道的酒鬼……
男人的身影突然变得清晰,那是龚泽倦。
“黎郁!我在这……”
一瞬间,黎郁被猛地拽出水面。
黎郁睁开眼时,最先看到的是天花板上剥落的霉斑。
霉斑的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边缘泛黄,像是被烟熏过。他眨了眨眼,视线下移。
劳布斯被绑在椅子上,西装皱得像团废纸,左眼肿得睁不开。
龚泽倦跨坐在他对面的桌子上,手里抛玩着一把银色餐刀。刀面反射着晨光,一晃一晃地刺着劳布斯的眼睛。
“醒了?”龚泽倦头也没回,语气轻快,“这混蛋把你踢下水,我现在正准备收拾他呢。”
他缓缓走向劳布斯,抬起他的下巴:“不得不说,劳老板,我非常敬佩你的勇气啊,我的人都敢动?”
劳布斯啐出一口血沫:“你们根本不懂……这是我的规矩……”
“规矩?” 龚泽倦的刀尖突然抵上他喉结,轻轻一挑,挑开一粒纽扣,“比如……把女人改造成完美新娘?”
他俯身,从口袋里摸出一些照片——那是劳布斯和每位新娘的合影。
“真感人。” 龚泽倦用照片拍拍劳布斯的脸,“这么多夫人,怎么就全死了?”
劳布斯突然挣扎起来,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都是她们自愿的!” 他嘶吼,“爱丽莎答应过我……永远……”
黎郁慢慢坐起身,按住太阳穴。
“你昨天对爱丽丝做了什么?”龚泽倦冷眼看着他。
劳布斯突然狂笑:“我在教训我老婆!这是我的家事!跟你们有关系吗?”
昨天。
劳布斯抓着爱丽丝的头发拽进房间,狠狠扔到了地上。
“我让你抬头。”
劳布斯拽着她的头发向后扯,强迫她仰起脸。他的拇指蹭过她嘴角,那里还沾着一点早餐的酱汁。
“真他妈恶心。”他轻声道,然后一巴掌扇过去。
爱丽丝的耳膜嗡鸣,左颊火辣辣地烧起来。她没哭,只是下意识蜷起身体,护住腹部。
劳布斯长舒一口气,抽出自己的皮带。
爱丽丝跪在床边,睡衣卷到腰际。劳布斯用皮带量她脊背的弧度,像在矫正一件歪斜的家具。
“背挺直。” 皮带扣刮过旧伤,“你妹妹的背就很漂亮。”
爱丽丝的指甲陷进掌心。
“说话。”他抽下第一记。
“对不起……”
他挥拳时带着教堂唱诗班的圣洁,仿佛殴打只是另一种形式的祷告。毕竟,魔鬼最擅长用十字架当凶器。
他像一个嗜血的恶魔,以爱的名义对她伸出爪尖。他总披着人皮,拳头落下时却露獠牙。自诩顶梁柱,不过是把家当炼狱的人渣……
.
“劳布斯先生。”
龚泽倦的声音很轻,甚至算得上礼貌。
他站在劳布斯面前,皮鞋尖抵着对方的下巴,迫使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抬起头。
劳布斯的西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领带歪斜,嘴角渗血。他的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右眼却仍然带着那种令人厌恶的傲慢。
“你知道吗?”龚泽倦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敲了敲劳布斯的太阳穴,“我研究过你这种人。”
他语气轻松,像是在闲聊,但眼底的温度早已褪尽。
“你们总喜欢把‘爱’挂在嘴边。”
皮鞋尖缓缓下移,碾上劳布斯的手背。
“然后,用拳头证明它。”
劳布斯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劳布斯…呵…老不死的玩意!他妈的还打老婆!”龚泽倦笑着,但眼神中透露出危险,“为什么?是彰显你的‘大男子主义’?”
劳布斯大喘着气,却依然是一副挑衅的模样:“呵……唔……打老婆怎么了?唔……你不打老婆吗?啊?哈哈哈…唔……”
龚泽倦冷笑一声,转头看了一眼黎郁,轻垂眼眸对劳布斯说:“那不好意思了,我一般是被老婆打的那个。”
黎郁轻笑一声,对龚泽倦挑挑眉。
龚泽倦立刻明白了什么意思,转头看向劳布斯:“你今天惹我家领导生气了,所以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