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阁楼里还是一片昏暗。黎郁一夜未深眠,眼底带着淡淡的倦色,周身气压比平时更低。
他侧过身,看着旁边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胳膊还大咧咧搭在自己腰上的龚泽倦,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醒醒。”黎郁的声音不高。
龚泽倦含糊地“唔”了一声,没睁眼,反而下意识地把胳膊收得更紧了些,脸还在黎郁肩头蹭了蹭。
下一秒,他毫不留情地屈起手指,用指关节重重地、精准地敲在龚泽倦额头上。
“咚!”一声脆响。
“嗷!”龚泽倦瞬间弹了起来,捂着额头,睡眼惺忪,一脸懵逼,“谁?!谁敢偷袭本……领导?”
看清是黎郁,他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领导,早啊……你这叫人起床的方式也太粗暴了吧?”
黎郁坐起身,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开始算账:
“睡得像猪。”
“打雷都劈不醒。”
“有人摸到床边都不知道。”
“要你有什么用?”
他一连串的冷言冷语砸下来,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小刀子。
龚泽倦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气氛不对,他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黎郁的脸色,又瞥了一眼黎郁紧握在身侧的短刀,以及地上似乎有些凌乱的痕迹。
“昨晚……有情况?”他试探着问。
“哼。”黎郁冷哼一声,懒得解释,直接起身下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下次再睡这么死,你就自己留在这儿跟外婆过吧。”
龚泽倦赶紧爬起来,赔着笑脸凑过去:“别啊领导!我错了我错了!我这不是……信任您的护卫能力嘛!有您在,我才能睡得这么踏实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想帮黎郁拍掉身上沾的干草。
黎郁侧身避开,回头瞪他,耳根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少废话。收拾东西,下楼。”
看着黎郁率先走下吱呀作响的楼梯,那背影都透着一股“离我远点”的寒气,龚泽倦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额头,却忍不住低笑起来。
虽然挨了骂,但怎么感觉……领导这生气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他赶紧抓起自己的外套,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刚出门,一具尸体映入眼帘。
是一个玩家,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侧躺着,头上还带着一顶红帽子。
黎郁也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或许……差点就是自己了。
外婆走出门,一脸坦然,仿佛无事发生一般。
“到底怎么回事?”龚泽倦低头小声问黎郁。
得,黎郁更气了。
“今晚睡地上。”冷冷的声音。
不是,我又咋啦?!
龚泽倦只能哭丧着脸跟在后面。苏一一眼见到气氛不对,也明白了怎么回事:“是不是跟白雪公主的那个一样?”
黎郁瞥了一眼,微微点头。
依旧,今天又是找关键道具的一天。
依旧,一无所获。
又是夜晚,龚泽倦讨好地抱住黎郁的双腿,跟蚊子似的哼哼唧唧道:“领导~肯定是因为那个糟老婆子的汤我才这样的,今晚我睁着眼睛睡觉,好不好?”
撒娇男人最好命。
终于,在他的软磨硬泡下,黎郁答应他上床了。
可是今晚,更不是那么如愿以偿。
深夜,不知不觉中,龚泽倦发现黎郁又发烧了。
他慌忙开始降温,直到黎郁又一次喊了“舅舅”……
他站起身揉着脑袋,跌跌撞撞地走到厕所,打开水龙头。
龚泽倦靠在腐朽的木制厕所隔间里,水汽凝结在镜面上,模糊地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他压低声音,对着空气开口,语气罕见地褪去了轻佻:“系统,我要交易。”
镜面泛起涟漪,血珠从边缘渗出,在玻璃上拼出扭曲的文字:【交易内容?】
“黎郁的记忆。”他的指甲抠进掌心,声音沙哑,“……继续封锁。”
镜子里的倒影突然扭曲,闪过曾经的一些记忆,慢慢死机了。
“妈的!”龚泽倦骂出口,“我说过了,就让他好好进行副本任务不行吗?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副本正常进行中你他妈偏要让他恢复一些记忆!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
滴——【你要为你做错的事付出代价】
龚泽倦拿起石头狠狠砸向镜面,镜子瞬间碎成几块。每一块都倒映着龚泽倦扭曲的脸,像是在时刻提醒着他曾经的罪行。
“是他让你这么干的是吧?”龚泽倦对着空气冷冷地问。
没有回答。
“呵,”龚泽倦冷笑一声,“随便你们,还有,告诉他,老子现在心里只有黎郁一个人。”
龚泽倦推开厕所腐朽的木门,潮湿的夜雾立刻裹了上来。月光被树影割裂成碎片,而就在那片斑驳的光影交界处,小红帽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