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泽倦四周看看,便听到黎郁的命令:“先找人。”
“我?”龚泽倦挑眉指了指自己。
“我相信你,快点。”黎郁依旧摆着那张冷漠脸,但龚泽倦看出来了他的心急。
龚泽倦慵懒地走向他:“凭什么命令我?”
黎郁听到这话莫名心头一颤,一脚便踹了过去。
“嘶……错了错了!”龚泽倦赶紧捂住后面直躲,“开玩笑开玩笑,主要是昨天晚上没睡觉,太累了嘛。”
“你踏马还嫌累?”黎郁气笑了,直接破音,“老子几晚上没睡了?被那些傻逼东西搞得快没魂儿了,你倒是睡得跟死了似的,来来来,你过来来。”
龚泽倦愣是双手往全身上下乱窜地躲黎郁的攻击,时不时冲着他笑一声。
其他人:“……”现在是你们打架的时候吗?
“不闹了不闹了,”某人被打得一瘸一拐地走向那位母亲,“找人。”
“……”
他这漫不经心的态度,在精神高度紧张的女人听来,更像是推脱和心虚。她低下头,掩去眼底更深的寒意,嘴里喃喃道:“谢谢……谢谢你们……”
于是,三人开始以小屋为中心,在规则允许的鹅卵石小径边缘,低声呼喊着“安安”的名字。龚泽倦走在前面,嘴里还嘀咕着:“安安?”
黎郁则稍稍落后,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和身后。
陈薇跟在他们后面几步远的地方,脚步很轻。她的右手,一直死死插在外套口袋里。口袋里,隐约透出一点冰冷的金属光泽。
那是一把从木屋厨房顺出来的、锈迹斑斑但刃口被她在石头上偷偷磨过的切肉刀。
她的心跳得很快,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可怕的想象:是这两个男人用花言巧语骗走了安安?还是他们和那个诡异的小红帽是一伙的?他们现在假装帮忙,是不是想把自己也引到陷阱里去?
每当龚泽倦用那种看似轻松的语气说话,或者黎郁沉默地看向某个阴暗的树丛时,陈薇握住刀柄的手就更用力一分。
她想好了,如果……如果真的是他们,如果发现任何他们伤害了安安的证据,她就算拼了命,也要……
雾气中,似乎有小小的红色影子一闪而过。
她浑身一僵,几乎要抽刀冲过去。但龚泽倦和黎郁似乎没看见,还在继续往前走。
她的怀疑越来越重,脚步也越来越慢,与他们拉开一点距离,如同潜伏在阴影里的母兽,痛苦、恐惧,又被猜忌折磨得快要失去理智。刀柄上的寒意,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
森林寂静,只有呼喊声在回荡,和一颗母亲濒临绝望、随时可能爆发的心。
就在龚泽倦弯腰检查小径旁一丛被踩乱的野草,嘴里还说着“这里好像有……”的瞬间。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几步的女人,眼睛突然红了。不是哭泣的红,而是一种彻底被恐惧、焦虑和无数可怕猜想逼到绝境的疯狂的血红。她脑海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在森林死寂的压迫和女儿下落不明的折磨下,崩断了。
“是你们!” 她发出一声嘶哑的的尖叫。
右手猛地从口袋抽出,那把磨得锋利的锈刀在昏暗光线下划过一道寒光,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离她最近、背对着她的龚泽倦后心,狠命刺去!
龚泽倦听到尖叫和风声,本能地想要侧身躲避,但姿势已老,眼看刀尖就要及体。
但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是黎郁。
几乎在她尖叫的同时,黎郁就已经动了。他没有试图去拦住她持刀的手,而是以一种近乎撞击的方式,猛地从侧面撞开了龚泽倦,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了刀锋之前!
噗嗤——
是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沉闷得让人心头发颤。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她握着刀柄,脸上疯狂的表情瞬间被极致的错愕和茫然取代。她看着眼前黎郁骤然苍白下去的脸,感受到刀身传来的阻力,大脑一片空白。
龚泽倦被撞得一个趔趄,回头看到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血液瞬间冻结:“黎郁!”
黎郁的身体晃了晃。他没去看插在自己左腹的刀,也没看呆住的女人,甚至没有痛呼。他只是迅速抬手,用最后的力量,死死握住了女人想要抽刀的手腕,阻止她造成二次伤害。他的指尖冰冷,力气却大得惊人。
然后,他的目光看向龚泽倦,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下一秒,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眼神迅速涣散,身体如同被抽掉所有力气,向后软倒。
“黎郁!!!” 龚泽倦肝胆俱裂,扑过去接住他倒下的身体。温热的血瞬间浸透了他的手臂和衣襟,那片刺目的红灼伤了他的眼睛。
黎郁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伤口处不断涌出的鲜血,证明着生命正在迅速流失。
龚泽倦跪在地上,抱着怀里迅速失温的身体,整个人都在发抖。刚才还鲜活地、冷冷地瞪着他、骂他的人,此刻一动不动地躺在他怀里。巨大的恐惧和撕心裂肺的痛楚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抬头看向呆立原地的女人,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声音嘶哑得如同恶鬼:
“你……找死!!!”
森林的雾气似乎更浓了,将这一小片染血的区域,包裹进无声的惨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