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清第一次跟踪程子翼了,但这次却远比她跟着去画铺的那次紧张。
最近妖物一说在丰山镇上传得很凶,天黑没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每家每户就都早早落了锁,躲在家中不敢发出多余的动静。
现在已到子时,街道上更是肃静,坊门紧闭,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我真是疯了。”沈司清远远躲在一道巷口中,伸出半个脑袋确定了一眼程子翼的位置,在他拐弯前提起裙角垫着脚尖追了上去。
她一开始以为程子翼只是起夜,可起夜的人会换上出门的衣服,还从衣柜中翻出什么东西塞进怀里吗?
她刚察觉到不对劲,起身走到窗前想要查看,便从窗缝中瞧见程子翼走向的方向不是茅房,而是大门处。
程子翼站在大门处犹豫了片刻,随即跃起攀上围墙,双手一撑,灵活地翻墙出去了。
沈司清惊得瞳孔放大,倒吸了一口气。
她连想都没来得及想,随手扯了件衣袍穿在身上,连忙从正门处追了出去。
此举确实有些冲动了,沈司清刚追出去没多久便有些害怕。
沈司清生活的现代即便是夜晚也依然灯火通明,再晚马路上也会是不是驶过车辆,再暗也会有很多建筑亮着灯。这点古代自然是比不上。
她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在月光的照拂下三两下便追上了程子翼。
可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难道要她直接问程子翼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会出门吗?
沈司清的第一反应是程子翼是不是陷入什么麻烦里了。
古代也会有坏人,说不定是有恶霸找他麻烦,让他大半夜去交保护费,不然就揍他呢?
刚才她见程子翼从衣柜里拿了什么东西揣进怀里,说不定就是钱。
这么一看都对上了。
一阵冷风吹得沈司清打了个寒颤,把脑子也吹清醒了些。
“怎么可能。程子翼又不是傻子,遇到这种事该报官才是啊。”沈司清搓着自己的肩膀,吸了吸鼻子,否定了刚才的想法。
幸亏程子翼走的是那条沈司清熟悉的长街,虽然她只能远远看见个黑漆漆的身影,时不时就得躲进一旁的巷子里,还一直胡思乱想着,但倒也不会把人给跟丢了。
长街上是铺的石板路,路面坑坑洼洼,凸起凹陷交错着崎岖不平。
沈司清扶着街边的房门和砖墙小心翼翼地走,毕竟即便她的脚步再轻,也很难保证在这只有月光的夜里不会瞎踩到个翘起来的石板。
不过再小心,她也还是被巷口处斜插着的半截白布幌子给吓了一跳。
那白布在空中飘来飘去,沈司清还是走近了才看见,差点把它当成个鬼魂惊叫出声。
“大晚上的也不把幌子收起来,故意吓人来的吧。”沈司清揉着心口,重重地吐了口气,庆幸自己离程子翼足够远,不然刚才那点动静肯定会被他察觉。
不过这一吓又给她了她一点灵感。
“这么晚程子翼不怕的吗,除非他自己就是妖怪。”沈司清觉得有些好笑,但随即笑容僵在了脸上,“完了,他不会真是妖怪吧?”
不光长得就像个勾人魂魄的妖精,还对她好得不像话,简直就像是准备把她养肥了好宰了吃。
沈司清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怕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她整个人贴到了身旁半朽的门板上,缩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努力用没法说服任何人的话来安慰着自己:“别瞎想,说不定他只是肚子饿了来找吃的呢?”
也就在这时,程子翼终于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一户人家的大门前,食指和中指弯曲,轻叩三下门。
夜晚的街道安静得可怕,显得那三下叩门声像是要惊醒附近的野狗野猫一样。
沈司清在听到敲门声后便重新探出脑袋,心里想道:“他是来找人的吗?是朋友吗?怎么没听他提起过?”
她就这样跟着程子翼等了一会儿,但过了好半晌也还是没人来开门。
程子翼怕是有些等不及,他推了推门,发现木门早已啰唆,于是绕到了一旁的矮墙处。
就如同他翻墙从家中出来时一样,再一次翻墙进了别人家的院子里。
沈司清猫着身子跑着跟了上去,可她自然是不能像程子翼那样直接翻墙进去,那样肯定会被立马发现的。
她围着宅子绕了一圈,发现侧边还有个岌岌可危的小门。木门腐朽得厉害,即便关上了也还是有几个又长又宽的缝隙,能把宅子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门缝里透不出半点烛火,只有头顶上的明月能把院子里的情况照出个大概来,不过也几乎是糊作一团的黑影。
沈司清凑上前去,屏住了呼吸。
因为她看见了程子翼的身影。
那身影轻手轻脚地侧着身子往屋里走,看上去偷偷摸摸的,完全不像是拜访朋友的样子。
“难不成,难不成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江洋大盗?”
这倒也能说得通。
程子翼之和她说过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他家中有的是钱。
可这些钱财是从哪里来的,程子翼从没提过。
原来都是些不义之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