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弹动再下沉归音,最后舌根后缩、嘴唇拢圆,温叙慢吞吞地念出了这个有点熟悉的名字。
“路衍洲。”温叙脑子里的记忆被轻轻勾了一下,但还是没想起来这个名字为什么熟悉。
他在路衍洲面前挥了挥手,硬邦邦地安慰道:“不伤心了吧。”我这次唱得可温柔了。
路衍洲有些奇怪,为什么自己要伤心,明明这小朋友才是更需要安慰的那个,怯生生试探的表情让他更愧疚了。
“对……”
道歉的话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温叙眨眨眼睛笑,把吉他递过去:“我不开心的时候就会唱歌,你要不要试试?”
年轻人说着已经解下了吉他背带,路衍洲注意到他的侧颈上,白皙的皮肤被粗糙的背带边缘磨得有点泛红。
“我不会弹吉他。”唱歌也会跑调,路衍洲突然很后悔小时候没听孟昭的去上个兴趣班什么的。
“没关系,很简单的,试一试嘛。”温叙根本不在意,把吉他塞到路衍洲怀里,手把手教他,摆弄着路衍洲的手指、纠正不正确的动作。
左手要放松,拇指要靠在琴颈后方,要用指尖垂直按弦而不是指腹,关节要微微弯曲。右手微微握住,指尖侧面触弦,向掌心方向轻轻勾拨。
路衍洲的手比他的要大一点,骨节也更突出明显一点,纠正指法的时候,略显僵硬的指节会蹭上温叙指肚上最敏感的那块皮肤。
淡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手背上也很性感,腕骨突出很有力量感。温叙克制住摸一摸的冲动,觉得这样的手谈钢琴也会很好看的。
“对,就这样,现在你试着拨弦,右手轻轻弹一下。”
其实路衍洲现在完全感知不到自己的手指了,从温叙握上他的手的那一刻开始,过于灼热的温度仿佛把他所有的触觉神经烧光了。大概是长期练习的缘故,温叙指腹上有一层薄茧,无意蹭过来的时候痒痒的。
过近的距离甚至能让路衍洲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柠檬海盐味的。
男生的表情很认真,路衍洲动了一下僵硬的右手,向下拨了一下。
一片寂静。
温叙都怔了一下,莫名觉得路衍洲现在的表情很懵,随即捂着嘴开始笑:“哈哈哈,你、不好意思,你没碰到弦啊、不要这么紧张嘛,用点力它不会坏的、哈哈哈哈……”
眼前的年轻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似乎觉得很不礼貌,试图压下咧开的嘴角,但并不成功。路衍洲突然又觉得他小时候没学吉他也许是正确的。
温叙忍着笑意,帮路衍洲把吉他固定好,又握住了他的手腕,指腹终于蹭在腕骨上,下意识摩挲了两下。
“你的手不要动,要用手腕发力。”
温叙举起另一只手比了个大拇指,手腕摆动上下晃了晃:“懂了吗?”
路衍洲抱着琴郑重地点点头。
——
温叙是很耐心的老师,等夏翊他们回来的时候,路衍洲已经学会了几个简单的指法。
余光瞥见了熟悉的身影,温叙从路衍洲身前探头,看着姗姗来迟的夏翊,终于恢复了平时说话的音量:“你还知道回来啊!”
夏翊注意到温叙和一个脸颇为眼熟的男人站在一起,尤其这人还抱着温叙的吉他,本来就很疑惑了。刚想问什么,又看见插上的音箱,还有凳子上的一大束玫瑰。
翡冷翠真是神奇,短短一个晚上竟然能见证两次真爱。
夏翊很用力地往温叙肩上拍了几下,用力搂上去,眼神无比欣慰:“靠,温叙你行啊!”勾搭了个这么帅的!
路衍洲手上还残余着温度,终于把脑子里循环的几个指法存起来,转头看向和夏翊拉扯的人,声音有些不稳:“你叫温叙?”
温叙费劲地把挂在他身上嘎嘎笑的夏翊撕开,对这个问题很疑惑:“啊,对啊,我叫温叙,叙旧的叙,怎么了吗?”
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又问夏翊:“卡洛呢?”
夏翊朝身后努努嘴:“喏,牵上手了已经。”
卡洛和罗塞拉缀在后面慢吞吞走过来,已经在冒粉色泡泡了。
“温叙!我成功了!”卡洛猛地把交握的手展示出来,得到罗塞拉一个肘击,却还是笑嘻嘻的。
“怎么回事?”温叙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
夏翊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解释:“刚刚直接在咖啡馆遇到了,那小子热血上头就表白了,我还借了把老板的尤克里里呢,差点都忘词了我。”
路衍洲没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玫瑰花还放在一边,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你是卡洛?”
笑得很傻的卡洛看着路衍洲点点头:“对啊,我是卡洛,你认识我?”
“这是谁呀?你的Partner吗?”卡洛对着温叙挤眉弄眼,不可避免地发现了凳子上的花和卡片。
他亲自写的卡片,怎么会认不出来,他想起了刚刚丽塔太太打来的电话。
“哦!是丽塔太太拜托你来的吗?”卡洛恍然大悟,“真是麻烦你跑一趟了。”
卡洛走过去把花给罗塞拉,女生有一双很美丽的绿眼睛,和那束玫瑰很相称。
温叙的视线在花和卡洛之间转来转去,最后定在了路衍洲身上。
太过先入为主了,刚刚为什么没有事先问过名字呢。
路衍洲此时也明白自己闹了什么乌龙,心虚地回望,温叙脸上也是和他差不多的尴尬表情。
卡洛要和罗塞拉过二人世界,告别后手拉手走了。夏翊看着进行着复杂的眼神交流的两位,完全没懂发生了什么,但觉得自己也该走了。
“那什么,我好像在咖啡馆落东西了,去拿一下,你们聊哈。”夏翊健步如飞,走之前还贱兮兮地和温叙比了个心:加油哦叙。
一阵沉默里,路衍洲把吉他还了回去,先声开口,语气前所未有的诚恳:“抱歉,是我认错人了。”
路衍洲没发现自己心里还有那么一点小确幸,多亏送错了花,他听到了最温柔的情歌,学了吉他,在阿诺河边度过了很美好的夜晚。
幸好温叙不是那个经历了失恋的人,他们两个都没有失恋。
“我该……怎么补偿你呢?”
烫手的花已经被送走,作为回礼的安慰突然变得有些可笑,完全是个大乌龙,晚上的风太大了,两个人的脑袋都被吹傻了。
“我还以为你告白失败了,才把花丢给我的。”
温叙扶着吉他琴颈,按在指板上的指尖有些泛白,脸连着脖颈的皮肤却泛出红色,太尴尬了,他脚后跟用力在地上点了几下。
电子蜡烛也不知道是怎么挑的,才工作这么一会儿就变暗了,不敌清冷的月光给男人镀上的一层轮廓。
细碎的刘海垂到眉毛下,遮住了额头。高挺的鼻梁像是光影的分割线,路衍洲的表情很认真,眼睛被月光染上一层银色。仔细看的话,能发现他因为紧张而抿住的唇。
“我没有和别人告白。”路衍洲轻声说道。
他想起自己还有一束矢车菊,在月光下是沉静的蓝,他很庆幸这束花放在帆布袋里没有被压坏,虽然聊胜于无。
“这个算是……回礼,谢谢你的歌、还有刚刚教我。”路衍洲把矢车菊递过去,漂亮的指尖在牛皮纸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发出轻柔的碎响。
温叙想起路衍洲把玫瑰花递给他的时候,也是这样下意识摩挲了一下。
卡洛挑的地方离那些商店很远,蜡烛已经暗下去,灯光显得更晦暗不明。明明是两个人都误会了,温叙有些奇怪,为什么他好像在认错一样。
“不用的啊。”温叙顿了一下笑着说,“不给花也可以的。”
看着明显愣住的路衍洲,他又重复了一遍:“没有花我也可以给你唱,也愿意教你。”
音乐带来的快乐,温叙从不吝于分享,何况是路衍洲那样的听众。
“你听得开心吗?”温叙突然问。
啪的一声,有几个蜡烛彻底暗了下去,月光的银色更明显了。温叙看见路衍洲停顿了一下,握着花的手指收紧又松开,对他温和地笑,眼睛里像浸着月光一样清亮。
“开心的,我很喜欢那首歌。”路衍洲勾了勾唇。
“开心就好啊。”温叙终于笑开了,接过矢车菊扬了扬,开玩笑说,“这次应该送对了吧。”
他回身坐在凳子上,抱着吉他笑意盈盈。
“我还会很多别的歌,你想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