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周。时间像流水一样,冲刷着红屋弥散的或悲或喜,但始终抚不平毋生心中纠缠的结。
暮死几乎每天都会来,处理伤口、上药。发病日除外,那时候她会和其余病患一样,被关在自己的隔离病房里用拘束带固定,由武装医护员提前注射镇定剂,然后在半梦半醒的狂躁中给自己留下几个不深不浅的新口子。
第十七天。于队长来病房看望毋生。
他看上去比十七天前还要疲惫,几乎是用最后一点点力撑着那对幽深的眸子睁开。身上的制服皱皱巴巴,胡子也随意生长,像是荒地里凌乱的草。
“于队长?您今天不去看看小燕吗?”
小吴医生在远处给一个受伤的处置员消毒上药,背影随着动作晃来晃去。
“啊……我一会儿会去的,现在有急事得找毋生。”
“我吗?”
毋生正坐在窗前的阳光下看书。她的伤基本上好了,剩下的疗程只余下修养和运动恢复。
于队长点了点头,走过来,把手放在毋生的肩头。
“走吧。”
于队长没有主动告诉她此行的目的地和原因,那么问也大概是没用的。
毋生跟在他身后,出了职员医务部所在的侧楼,十几天以来第一次沐浴在了秋风中。还是那种冷飕飕的感觉,但至少没有李姨坚持要她“春捂秋冻”,可以穿得暖和些许。
走在前面的于队长突然回头瞥了一眼。他的神情很严肃,和带毋生去大楼六层那天如出一辙。
“于叔,我们是要去隔离病房吗?”
她已经认出了这条路。
从有意识以来,她从未被允许踏入那里,但是那栋蜗居在疗养院最南侧的老楼总是磁铁一样吸引着她的兴趣。不是观赏发病者的窥视欲,而是难以言说的、对某种不存在物的渴望。
【牲】。
那栋灰白色的老楼给她的感觉,和那些只在梦里出现的存在无比相似。
她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牲】。原因很简单,她根本记不得那是什么,不管是形态还是行为。在现实世界中,这种存在仿佛被删除了一样,不会留下哪怕一点印象。
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的梦里永远有这种不知为何被自己命名为【牲】的存在,并且一旦看到牠们,她就会醒过来。
“您是打算让我找暮死,对吧。”
毋生突然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沉静,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挺敏锐的嘛。”于队长有些无奈的笑着,“李姨说的没错,你现在已经是个精得不行的大孩子了。”
他从兜里拿出生锈的钥匙串,费了半天劲把锁打开,随着吱呀一声,昏暗的走廊出现在二人面前。
“那你应该也猜到……让你过来的目的了吧。”
在发病日当天,被带到不让进入的隔离病房区,找暮死。加上此前小吴医生透露的信息,所谓真相已经不可违抗地浮出了水面。
“您又想让暮死吃我的肉,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