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生有些犹豫地抚摸着这个小小的黑色匣子,感受着摔坏的粗糙痕迹。
在那之后的七年里,毋生确实通过收音机了解了不少外面的世界。虽然现在想来那个自称齐二两的人非常不对劲,但收音机里并没有什么“天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常见型号而已。
但毋生还记得那天早上的所谓国际香蕉失窃案。这个荒诞的名词仍旧时刻盘旋在脑海里,即便已经能分清梦和现实,这件事她依旧想不明白——或者说,那天所有的事她都还没想明白。
树梢的叶子几乎快掉干净了,早晨的空气也愈发寒冷。按照要求第一次来医务部帮忙,毋生脑子依旧模糊地想着那个夏天的天空,以及齐二两口中疯疯癫癫的话。天人?她从没听过现实里有人这么说过,最多只是在宗教的科普读物里提到的只言片语。而且什么“命只值二两”、什么“六道之外的过客”,连毋生这样的人都会感到费解,更何况他人。
暮死比她先到了一会,抱着胳膊站在医务部门口的柱子旁,眼睛和手都还裹着纱布。她看上去依旧阴沉沉的,像今天冷白色的天空。
此前小吴医生很慷慨地让她和暮死两人多休息了一周,自己把三人的活都乐呵呵地干完了。明明十三年前尚且还会因为作业过多而闹脾气,二十五岁的他已经是稳定而成熟的完美职员了,想来也算是令人感慨。
“哎呦,都说了晚点到也没事,结果你俩一个比一个到得早。”
小吴医生穿着制服,并没有从宿舍楼的方向走来。他呼出的空气在冷气里结成一层淡淡的薄雾,很快随着风散去了,只有眉眼始终带着笑意。
“暮死,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他走过来,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金属小盒子。
“是血怒病患者眼球脱落后专用的,不过我想你现在的情况应该也能用的上。”
盒子里是一只纯黑色的假眼珠,没有任何纹饰,只是一颗形状饱满、质地略显柔韧的小球,用于填充眼部的空间。这确实是好用的,毋生听患者讨论过,伤口初步愈合后的眼眶依旧还是会习惯被圆润的球状物填满。
“当然,如果你不想用的话也没问题……”
“现在可以带上吗?”暮死问到,眼神看向小吴医生的身侧,“我的伤口应该已经愈合了。”
“啊,没问题的,只要不在空气里放太久……需要帮忙吗?”
但暮死已经自己从盒子里拿出了义眼,撕下罩住眼睛的纱布,径直把黑色球体放了进去。确实是贴合的,现在她的左眼里是一片有体积感的黑色,反射着些许奇妙的光泽。
“……谢谢您。”
“不用谢我。这个本来就是免费提供给患者的,我只是顺路给你捎过来了而已。”
小吴医生亲切地笑着,留意到暮死别扭的情绪,便没再刻意关照她。
“好了年轻人们,打起精神。今天我们可有一票大的要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