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咸的海风裹着潮湿的空气,吹得人发涩。天空中阴云密布,沙滩上全是痕检人员在各处细细探查的身影。段飞手撑快艇围栏,双腿轻轻跃起,点跳到了礁石上,海浪在他脚下激起了一片白色的泡沫,他迈开大长腿,又一个小跳,双脚柔缓地踏到了沙滩上。
海风,吹开了他的外套,透出了里面的黑色紧身T恤,他的好身材尽显无遗,几个实习女警的眼神不由自主在他身上流连。
段飞往四周看了看,便迈步向人群中走去,身后的沙滩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黏湿的脚印。脚印不断向前延伸,穿过了这片不大的沙滩,来到了另一边的礁石群前。
段飞一抬眼,正好看到强伟从里面走出来,他用眼神往强伟身后瞥了瞥。
强伟迎着海风吐了口气:“蓝的,蓝莹莹的!”
“身份确定了?”段飞眉宇间凝聚着和天空一色一样的阴云
强伟转身朝礁石群看去:“确定了,钟庭放,执行裁判长,昨天还一起吃的工作餐。妈的,居然敢在世体赛场地上动手。”
强伟话还没说完。段飞就径直向礁石深处走去,强伟只能转身跟在了他身后。
刚往礁石群里走了几步,段飞就看到前面的石缝中,露出了一双脚,一只穿着鞋,一只没有,肖如意站在脚边,正在朝里面指挥着什么。
段飞加快脚步,走到了肖如意的身旁,往右一望,一具男性尸体仰面向上躺在礁石的缝隙间,脸上透着浓浓的蓝光。
“初步判断,死于心脏震荡,手法相当一致。”肖如意拿着书写板,一边记录,一边对段飞说道。
段飞正要开口提问,突见一个身影,从另一边的缝隙中走了出来,段飞一个愕然,须臾已经走到了他身前。
两人自上次须臾酒醉归家后,除了正常的工作外,就没怎么碰过面。
须臾见到段飞也是一愣,但很快就又恢复了日常那三分调笑七分乖巧的表情。
“噢!”看到气氛有些尴尬,强伟摸着头开口解释道:“须臾正好来对接比赛事宜,接到消息时他也在场。”
“既然看到了,自然来帮把手,我想我应该没有越界吧!”须臾语调冷冷的,就像是只高傲的小猫一样,仰着头把手里的证物袋丢到了强伟的手上:“礁石边发现的,一个小铁牌。”强伟的眼神在须臾和段飞之间打了几个转,最后转头看向了肖如意。
肖如意心中暗爽,段飞这别扭的性格,活该遇上这样的修罗场,但笑归笑,眼前的僵局还得破。她便转身对着一地的实习生喊道:“现场差不多就这样了,你们去找李书杰,让他带人来把尸体抬走。”一群人哄哄然地散去了。
与此同时,段飞侧身朝那具尸体看去,除了脸上浓郁的蓝色和一些小擦伤,钟庭放整体还是比较安详的,身上衣物整齐,只是一只脚光着,也许是挣扎的时候掉的。
“这帮人可是越来越猖狂了,后天就要比赛了,今天给我们整这死出!”强伟脸上的怒气值急速上升。
“比赛没问题吧!”段飞微微回了下头。
须臾迟疑了一下,还是噘着嘴回应了道:“不会有问题,有第二套方案,总裁判长会亲自上。”
“怎么发现的?”段飞摸了摸鼻子,蹲了下来,小心地掀起死者的外套。
强伟收起了咬牙切齿的表情,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本来今天计划要开一个裁判员现场会议,为明天领队会做准备,没想到执行裁判长却迟迟没到。钟庭放的妻子前几年去世了,膝下无有所出,在本市没有其他亲戚,一时也没有可以联系的人。调取监控后才发现,钟裁昨天进入赛场后,就没有再出去过,所以我们就在场地周边开始了大搜查,结果你也看到了。”
段飞站了起来,往礁石缝望去,不远处就是大海,大海对边还可以隐隐看到主会场。
“监控中有发现可疑人吗?”
“唉!”强伟长叹一声:“昨天是赛前最忙的时候,有无数人进出过赛场,规整场地的,划钓位的,确定鱼情的,送物料的,搭建的,送纪念品的,开场式表演秀彩排的,不说几百,也有几千号人进出。不过,我已经让技侦去查了,希望有惊喜。”
“这里和主赛场隔着海,有出船记录吗?”段飞接着问。
强伟冷笑一声,答道:“这是最奇怪的一点,木有,他的尸体就这么凭空地出现在了这孤岛上,某种程度,这也可以理解为一起密室杀人案。”
段飞有些无奈地站了起来,此时李书杰正好领着一队人马来抬尸体,段飞往后让了让,正好撞上了身后的须臾,他想伸手去拉,却被须臾又一个后退避开了。
两个人的小动作全落在了在旁吃瓜的强伟眼中,他强忍着笑,一把拉过了须臾:“现场也就这样了,让痕检慢慢查吧,那个啥,段飞,我先送须臾回去了哦!”
“嗯!”段飞似乎还陷在被须臾躲开的尴尬场面中,低头轻轻应了句:“行!”
又过了一会儿,段飞续了句:“强伟,你注意,小心……”
“段哥,你说什么?”旁边传来了李书杰的声音。
段飞这才抬起头,发现强伟和须臾早就已经离开了。
“怎么着,小须臾,去哪儿!”强伟绑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望向了须臾这边。
“嗯?”须臾一上车就一直盯着强伟车上的车挂发愣。
强伟看着须臾的表情很是有趣,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说道:“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须臾眼神一惊,好半天才回了神,自嘲地笑了笑,答道:“哦,没事,就觉得这个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个啊!”强伟上手解下了车挂,递到了须臾手里:“这个物件可古早了,估计也就我们几个核心小组成员有了。”
须臾接过车挂,放到眼前,仔细地端详起来。
“凤凰图案,很精致。”
“是回家?”强伟开始倒车。
须臾点了点头,说:“对!”
车子平缓地驶进了大路,强伟点了根烟,又看了看须臾手里的车挂,说道:“这是段飞设计的,是我们小队最初的标志,现在叫个,对,叫LOGO。那时,我们所有制服、装备和相关用具上都有这个记号。后来,为了更好地隐蔽身份,去标签化,这个标志便收回不用了。我也是前几天收拾旧家,偶然翻出来一个,觉得也是个纪念,便把它改成了车挂。”
“去标签化,那你现在拿出来,不怕被人发现!”须臾轻轻摩挲着手里的物件,看着十分喜欢。
强伟掐了烟,露出了一抹浅笑:“没人会发现的,能发现的,也是用不着避讳的了,这个我敢保证。”
“嗯?”须臾转过脸,用疑惑的表情看着强伟。
前方正好有辆大货车,强伟一脚油门飞速超了过去。
“哦,没事,我开玩笑,对了,你和段飞怎么了,气氛有些古怪哦!”强伟赶紧转移了话题。
“没什么。”须臾坐起身,把车挂又小心地挂到了后视镜上,“就是,他让我不要越界,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强伟听出了须臾话里含着的那一丝小抱怨,禁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这个段飞啊,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他就是这样!从小就是大少爷,后来就是当领导,这么多年了,指使人指使惯了,情商为零。很多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不过,你这么聪明,应该会明白。”
须臾瘪了瘪嘴,叹了口气,低头玩起了手指。
“我明白,我终究是外人,你们小队的人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有默契,有情感,有各种羁绊,我初来乍到自然没法比。何况,我还是个来路不明的嫌疑人,放在身边无非也是为了安心。”
“哈哈哈哈!”强伟握着方向盘,朗声大笑起来:“你这,原来你还是这样的须臾,小怨气还挺深!哈哈哈!”
“瞧,你还笑!唉,我本将心向明月啊!”须臾转头看向窗外,假装生气。
强伟又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住了声,又过了会儿,突然轻声说了句:“其实我们都真心欢迎你回来!”
“嗯?你说什么?”须臾突然转过头看向了强伟。
强伟目视前方,大声地回应:“其实我们都是真心欢迎你来的!”
须臾又看了一眼后视镜下的挂饰,垂下眼,应道:“是吗?”
“是!”强伟这次回应得相当爽快:“聪明、专业、帅气、有胆量,还有些小小的幽默感,我想,我想这些都是大家喜欢的!”
“哦,那我也挺喜欢大家的,段飞除外!”须臾抬起头,望向了前方,林荫小道上,阳光明媚,与海边的恶劣天气有着天壤之别。
哈哈哈哈哈,强伟笑得更大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