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飞打开门,外面却空无一人,只有进门的台阶上放着一份油印的报纸,他捡起报纸,又朝四周张望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关上了门。
“怎么啦?”
段飞一回头,正撞上须予满是疑问的目光。他举了举手中的报纸,急急地撂下一句:“你先喝粥,我马上下来。”言毕,快步向楼上跑去。
须予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全被这突如其来的神秘敲门声给一下子冲没了。他只能轻吁了口气,挠了挠头,缓步走到餐桌旁,端起了粥碗。
须予那一勺粥还没吹凉,段飞就噔噔噔地冲下了楼,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万年历。
须予举着勺子,目光一直追着对方。
只见段飞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利索地铺开报纸,拿起铅笔在报纸上圈圈点点了一番,同时在便笺上不停地记录着什么。停笔后,思忖了一会儿,又拿过万年历翻找起来。
随后,段飞又拿出一张新的便笺,从万年历上抄录几个字,仔细核对几遍后,把茶几上的大烟缸挪到眼前,拿出打火机,烧掉了那张记数字的便笺纸。趁这工夫,还不忘抬眼看了须予一眼:“别举着了,粥都凉了!”
“哦!”须予这才反应过来,木木然地把勺子放进嘴里。
而沙发上的段飞则举着那张写着字的纸条,歪着头,盯着看了起来。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须予轻轻的吸粥声音。
等到须予终于把粥喝得差不多了,段飞这才起身走到了须予身边,把纸条递给了他。
须予接过纸条一看,上面写着:跂踵,开元路8号。
须予脑子里的问号更多了。他定了定神,低头琢磨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这,这是你新得到的情报?”
段飞点了点头:“这应该是从美国大使馆里传出来的,用的是紧急联络口令,看来这消息很重要。”
须予喝了口水,有些困惑地问道:“可,可这是什么意思呢?”
段飞“啧”了声,单手托腮,沉声道:“我也不是很清楚。跂踵,要是我没记错,那是山海经里记载过的一种鸟,传说它在哪个国家出现,哪个国家就会有瘟疫。”
“瘟疫!”须予心里有一丝不祥飘过。
“对,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回头我让裘鸣再好好查查。至于开元路8号,这个指向很明显,应该是个地址,开元路离这里不远,一会儿我去看看。”
“我也要去!”须予站了起来。
段飞轻轻摇了摇头,不容置喙地说:“报社我已经给你请好了假,听我的,在家好好休息一阵,这伤要是养不好,以后你还怎么握笔,更别谈拿枪了。”
须予有些不甘心:“我没事了,睡了这么一大觉,感觉好多了,我只是手受伤,又不是脚和眼睛,并不妨碍我跟你去探查情况。我答应你,绝对不随便行动,就在一旁看着,再说,有你在呢,一定会没事的,求你了,段哥。”须予乖巧地讨好道。
段飞盯着须予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多穿点,我们先去和强伟打个招呼。”
段飞的车子停在了小巷的拐角处,对着侧前方街角的那幢白色的小洋楼,洋楼的招牌上写着“靖人贸易行”。
强伟坐在车后座上,懒洋洋地抽着烟:“这就是开元路8号这个地址所登记的商铺,登记人是个美国的华裔商人,名叫华靖人,经营海上的进出口生意,有几艘大船,常年在海上漂。背景情况在档案上看着倒是清白,不过有一点很有意思……”强伟借着吸烟故意卖了个关子。
段飞转身一把摘掉了强伟嘴上刚抽了不到一半的香烟,顺手撇到了车窗外,强伟被搞了个猝不及防,整个人支棱了起来:“唉,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霸道。”
“车里不准吸烟,别絮叨,说重点。”段飞把头转了回去,低沉地说了一句。
须予“噗”地在一旁不地道地笑出了声。
强伟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真拿你们没办法,好吧,我手下帮我查了他的全套档案,发现他的老婆居然是个,是个日本人!”
“日本人!”须予和段飞异口同声道。
强伟又拿出了一根香烟,狡黠一笑,说:“有意思吧,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对了,段飞,你家老爷子和这家靖人贸易行也有生意往来哦。”
看段飞的表情倒是也没有太意外,只是点了点头:“那正好,这几天我们先做些调查,然后找机会去会会他!”
须予在一旁提醒道:“这不会打草惊蛇吗?我们仨可是在日本人那里挂了号的。”
“不会,打就打吧,乱乱他们阵脚也好。况且我觉得他们未必敢轻举妄动,先去探探虚实,等对方出招,我们才有机会钻空子。”说着,段飞再次把手伸向了强伟嘴上的香烟。
华靖人早上起来右眼就一直跳,整个人感觉都不对劲儿,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就这样谨小慎微地过了一天,眼看着日头快落山了,华靖人开始觉得自己的疑神疑鬼有些没来由,应该是这几天没休息好、疲倦失眠造成的,多休息一下说不定就好了。
想着便宽了心,早早让伙计们下了班,正想着提前打烊,赶紧把这一天打发过去,一抬眼,看见铺子门口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这个高大的身影笼在一片夕阳的光晕里,周身自带着一股冰寒气质,显得特别神秘。华靖人打眼看去,来者打扮时髦,身上的套装、大衣和配饰,脚下的皮鞋和手上的腕表,全都是价值不菲的高档货,一看就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目测会是个大客户。华靖人一下子来了精神,紧赶着上前几步,招呼了起来。
“这位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华靖人微屈上身,伸出手把客人让进了门。
段飞也友好地向对方点头致意,在华靖人的指引下迈进了商铺的大堂。
两人坐定后,段飞上下左右打量了一下大堂里的陈设,看着店里琳琅满目的各色进口商品,意味深长地一笑,探身礼貌地说道:“老板是做大生意的啊,这些东西,可都是时下市面上的紧俏货啊。”
华靖人满脸堆笑,一副标准的生意人做派,说:“让您见笑了,公子爷,瞧您这面相和气度,也不是凡品啊,这里的东西如果有一二能入您的眼,那就是我们小店的造化了。”
段飞嘴角微翘,似笑非笑,摆了摆手:“老板客气了,我今儿来,可不是为了一两样小东西,不瞒老板,在下家里也做点小生意。老爷子老了,一直想让我接班,我呢原本也不是做生意的料,只懂得吃吃喝喝,享受人生,可顶不住老爷子整天念叨,没办法,总得学起来不是。”
华靖人听言,心中一疑,又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来人,含蓄地问了一句:“公子爷,您贵姓?””
“免贵,姓段!”段飞眉目一张,略略欠了欠身。
华靖人心里一惊,赶紧端正了坐姿,双手一作揖,再次探试性地问道:“您是,段全,段大爷的公子?”
段飞微笑颔首。
华靖人赶紧起身一躬到底:“啊呀呀,真是失敬了失敬了,我说看着眼熟呢,前一阵,陈大少生日宴上,我们好像还有过一面之缘呢!瞧我这眼神,真是失礼了,失礼了,段大爷可是与我有知遇之恩的啊!这几年来在生意上真真是帮了我太多的忙了,您说您来怎么也不先打个招呼,我也好做个准备,您看,这,店里也没个招待的。嗯……这么着,今天晚上,得意楼,我包一桌,您千万别推辞,给小人这个面子,这顿酒我是请定了。”
强伟歪靠着椅子扶手散漫地坐在餐桌前,广播里女歌星正在咿咿呀呀拿腔作调地吟唱着靡靡之音,强伟一边摇头晃脑地跟着轻哼,一边吱溜一口酒,嘎嘣一粒花生,自得其乐得很。
须予则如一团烂泥般瘫在沙发上,刚才在强伟的监督下,他又练了半个小时的举枪,基本上是又死了一回。
强伟跷着二郎腿,斜睨着沙发上没了“筋骨”的须予:“我说小予予,你可真得加强锻炼了,每天举着把破枪,就这么会儿工夫,都好像要死一回似的,这可不行啊,以后真遇到了危险,要是我和你们家段大哥哥都不在,你可咋办啊?”
须予双眼如死鱼般盯着天花板,有气无力地说:“说好兄弟同心、同生共死的,你们怎么可能不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