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打算单枪匹马地去寻找魏清渠，在人口日益增多的不夜城，想要找一个十岁小女孩简直就是大海捞针。或许借助联邦的帮助能轻松些，可偏偏她现在还是个挂在治安总长头号处决名单上的通缉犯。

还是找点本地人帮忙吧。

宁三箴掂量着之前换到的一袋子精制币和忆制币，来到了黑街的“暮色”酒吧。

她头上扣了个鸭舌帽，走到吧台前敲了三下：“我找蔺雨。”

面前的调酒师发出一声轻笑：“找人聊天？干聊多没意思。不喝点什么？”

这声音有些耳熟，宁三箴抬头，发现眼前人的衬衣敞到胸口，若隐若现的钻石胸链在昏暗的灯光下熠熠闪光。

这不就是上次她换精制币遇见的那个奸商酒保小哥吗。

“你跳槽了？”

“业绩不达标，被开除了。”他脸上浮现出些委屈，靠过来对着宁三箴道，“您看，您来办事也不点些酒水，明明有那么多精制币，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就够我们这些苦命人好好生活了。”

比他的身体先一步到达的是一股海洋调的香水味，宁三箴晕这个，赶紧退后三步，选择花钱买清静：“有无酒精饮料吗？给我上两杯。”

“啧。假正经。”调酒师也没再纠缠，给她端了两杯蓝白相间的漂亮饮品上来，“薄荷奶绿，一点酒精不带还提神醒脑，够了吧？”

“还有麻烦帮我叫下蔺雨。她在这里打工吗，还是……”

“她是我们老板。”调酒师小哥闭上眼睛翻了个白眼，按下桌底的电铃，那似乎直通某个办公室。

“不过，不夜城的人不是不需要进食吗？”宁三箴疑惑道，“衣食住行都没需求，你没有一定要赚精制币的理由吧。”

小哥闭了闭眼，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要再来点小食吗？”

“薯片，谢谢。”

“盛惠30忆制币。”调酒师小哥从鼻孔里轻哼出声，掏出一包烤肉味薯片摆盘，“你们小孩子都喜欢吃这个口味的吧。”

“你不能因为别人不接招就觉得别人是小孩子吧，有时候多想想自己的问题，是不是搭讪技巧太落后了还是销售技巧不足……蔺雨！”

宁三箴眼睛一亮。

蔺雨指尖转着圈钥匙，笑着朝宁三箴走来：“还给我点了喝的？多谢。我们去包间说。”

包间的门刚一关上，宁三箴就将芯片掏出来给她：“这个东西你是从哪弄来的？”

蔺雨挑眉：“联邦大厦地下13层，中央办公室。”

“那里普通权限的公民不是进不去吗？”

“也没说我是用普通手段进去的呀。”蔺雨抱臂倚在门上，“黑街有黑街的办法。”

“那你把它给我的意思是？”

“我只是觉得你也许能用上它。”蔺雨拎起杯子喝了口饮料，“你见过我妹妹。”

她用了肯定的语气。

宁三箴初见她时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她也没否认：“帮她送过信。”

说到这里，宁三箴抬眼，穿过包厢昏暗的灯光试图看清她：“信上说，你在丧尸化之前有过一些胡言乱语。”

“那时候你就已经看到不夜城了吧？意识却还停留在身体里，不可思议。”

“也许因为我本来就是个异类，”蔺雨耸耸肩，打开包厢窗户向外张望，街角冷冷的蓝紫灯光打在她脸颊，显出几分落寞，“当人的时候受排斥，当鬼也当不甘心。”

宁三箴直觉她的案例有研究价值，但那要等到她回到现实找到俞声白才能解惑，在此之前她有更重要的事。

“你这店有找人业务吗？”

蔺雨轻笑一声：“我们是酒吧。这店还是我干掉上任老板才刚拿下的。”

“但你连这芯片都能拿到。”

“我能拿到是因为有人想要我拿到。”蔺雨的话让宁三箴感到难懂，她看起来更擅长迂回，怪不得上一任四号安全区管理人是她而不是雷厉风行的蔺风。

“说说看，”她转身看向宁三箴，“对方的长相特征。”

“要是落到黑街，说不定没几天就化成精制币了，也没有找的必要。”

宁三箴在腰间比划了一下：“一个大概这么高，眼睛大、鹅蛋脸。皮肤很白的小女孩，十岁左右，性格不算开朗外向，但挺机灵的。她的名字是魏清渠。”

“我认识。”蔺雨点头，关上窗户隔绝屋外雨色，“魏青山女儿。当妈的就是这样，死了还得托人在地府照顾自己女儿。可惜我没有……”

她顿了顿，回神：“这事儿包我身上，但作为酬劳，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宁三箴点头：“你问。”

“为什么你能在不夜城和现实之间来去自如？”蔺雨眯了眼，盯紧了宁三箴的眼睛。

她感到一种压力，尽量轻松地回应了蔺雨：“可不是来去自如哦。你没发现我每次都在雨天出没吗？”

“其实我家祖上就干的是沟通两界的活，传到我手里已经是一门不太稳定的手艺。我在想，”她看了一眼蔺雨，开始画饼，“古时的神婆巫觋都能把人魂从地府带出来，我为什么就不能做到？”

蔺雨眼前一亮：“你能带人回到现世吗？”

“暂时不能。”宁三箴努力把这个人设圆了回去，“但我刚觉醒了异能，强化了这种能力，说不定能做到。”

“但我只怕不夜城只允许人以精制币的方式回去。”

“你知道人世已经出现了名为‘晶核’的东西吗？它的外观、质地和精制币长得一模一样。”

蔺雨面色凝重。

宁三箴能看出她心底有事，但以这位的性格，只能慢慢诱导她讲出来：“其实我一直觉得奇怪。在现实中，锚定货币价值的通常都是些稀有且稳定的东西，黄金、石油、信用等等。为什么在这里，这种东西变成了人类的灵魂？精制币是人类的灵魂制作的，那忆制币，顾名思义，是用记忆制作的？这两种东西在地府确实少见而稳定，但是在吃喝不愁的不夜城中，货币没有一定要流通的需要。”

“不是的。”蔺雨反驳了她。

她似乎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随后看了一眼宁三箴，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确保周围没有联邦的监控，随后拉着宁三箴的手在暗处写下：“不夜城本身的维持就需要记忆。人类记忆的维持以灵魂为燃料。”

“我本想再熟悉一些后再和你说这些，但也许我活不到那时候。治安局的影子马上就会追到这里来。”

“跑吧，下一次在暮色相见，我会带来你需要的人。”

蔺雨纵身跃入夜雨，她似乎总是在逃亡。

宁三箴将鸭舌帽往头上一扣，紧随其后。

两人朝着不同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