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故问。

“饿死了。”

宁三箴放下小女孩。她在食堂边缘的空地上来回踱步，愤怒这头斗兽在她理智的囚笼里乱撞。

吴超美抢了一小碗盐豆汤，她皱着眉头把豆汤喝完，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然后她抬头，对着宁三箴感叹道：“老板呐。”

“很难吃？”

吴超美点头又摇头，她想说的是——“人怎么能活成这样？”

“是啊。”宁三箴的手攥成拳，“人不能活成这样。”

“需要提醒您的是——人类和人类之间也有区别。”代表希芙的透亮光影在灰白的墙上跃动，“玉盐星的人类天性怠惰，在公司来到这片充满矿盐的土地之前，他们甚至还停留在刀耕火种的原始社会。”

“公司帮助他们迈入工业社会，应对宇宙中收容物和异种的威胁。这就是他们应当付出的代价。”

“取舍和死亡是文明必将经历的阵痛。您还太年轻，并不懂得这显而易见的道理。”

宁三箴笑了笑：“我应该懂吗？”

“在距离玉盐星不远的星域内，异种节肢虫母正在集结，准备入侵整个θ-R星域。帝国需要令行禁止的士兵、需要将帝国内所有星系都当做一架运转不休的工业机器来应对这种可怕的威胁。”

“在宇宙眼中，人类如同尘埃一样渺小。”代表希芙的光圈带着一丝冷意，那宛如地母般浑厚的声音也仿佛淬了冰，“但很多人类往往并不明白这一点，比如这个星球曾经的行星指挥官，秦时越。”

“帝国不需要这样泛滥的同情心，内斗只会将人类文明拱手让给异种。”

“所以，是你举报的秦时越抗令不从？”宁三箴挑眉，帝国的人工智能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权限。

“是的。”希芙的回答很干脆，“一切为了帝国。”

“你们的挣扎，也是徒劳。”

几个仿生人捆着不断挣扎的秦时易从办公区走出来，她们的神色很冰冷，看上去和家用型的047截然不同。

宁栎担心地攥住了宁三箴的胳膊：“老板……”

“宁三箴舰长，”希芙将公民档案界面投影在墙面上，“虽然您的伪造对于人类来说天衣无缝，但是θ星系是我管理的星系。如果您真的拥有在帝国θ-Z707帝国航空学院求学的经历，为何我的核心数据库中没有您于帝国历6087年毕业时的毕业照？”

宁三箴也没想到希芙会把公民毕业照这种东西放在自己的核心数据库里啊！这是什么妈妈型人工智能，难道它闲得没事干还会翻出来看看自己治下的崽子们毕业时候拍的照片吗！

“公民库中并未检索到有关您的记录。”希芙道，“作为黑户，您需要被驱逐出θ星系。作为未决犯的家属，秦时易女士会与您同行。”

“再见了。”

代表希芙的光圈跃动了两下，彻底消失了。

她不再和宁三箴对话，几个身强体壮的仿生人正在将秦时易押往矿场外悬停的运输车，另一批仿生人正带着重力囚笼向她走来。

“老板，小心！”吴超美拦在了她身前。她已经习惯了状况百出的厄运。

宁三箴却站在原地，老神在在地抱着臂，眼睫低垂，整个人不知魂魄飘到哪里去了。

仿生人扔出一个重力囚笼，那东西却径直从宁三箴身体上穿了过去，她的身体在众人面前化作斑斓虚影。

在仿生人因为反应不及而显得有些呆滞的目光中，宁三箴轻轻笑了起来。

“希芙啊希芙，我该说你的傲慢是属于人工智能的傲慢，还是你背后训练之人的傲慢呢？”

好似万千数据虚影从宁三箴体表流过，θ-Z808-E-9566（数据操控）的最高时限到了，宁三箴的身体开始数据化，她开始在数据世界迷失。

“谁告诉你，我们贸然闯进来，是因为我们轻看了你的执行力和判断力？”

宁三箴化作一道数据流，在浩如烟海的数据之中找到了属于希芙的踪迹，将提前布置的数据节点收拢。

希芙所有的对外数据端口随之掐灭，换上了宁三箴自己用9566改造的端口。

希芙的数据流成千上万，可它们现在找不到出口，只能在宁三箴构造的囚笼之中横冲直撞，算力被宁三箴转化用于辅助9566和她接管θ星系所有人工智能掌控的节点。

失去了外接端口，希芙也就失去了发声器官，宁三箴在处理收尾的时候不小心接触了她的思维链，只听得那女声说道：“你……人类……怎么做到的？”

宁三箴并未回答她。她能说是因为在自己的世界里看见过太多AI欺骗人类、掌控人类的科幻小说和游戏作品，她在歼星舰上看到船员日记的第一眼，就产生了对这里人工智能的戒备吗？

现在希芙的所作所为，只是提前触发了她用9566留下的后手罢了。

现在看来，效果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θ-Z808-E-9566？”希芙很快认出了宁三箴携带的收容物，“你的身体已经开始数据化了，这会让你在数据世界迷失，无法返回现实。”

“你非要用这种代价来赢我？”希芙的思维链中带着不解。

“不啊。”能找到门的人怎么会迷路？

宁三箴拉开万界之门，瞬息之间，实体回到现实。

她打了个响指，让在场诸人的视线集中到自己身上。

“现在，整个θ星系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