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逛逛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门口的少年，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却不再炸开，而是以一种警惕又复杂的姿态缓缓摆动着。

它认出了罗小七，但却不再像之前墓碑前一样扑上去亲昵地与他互动，此时逛逛只是牢牢守在苏晚脚边，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含义不明的呜咽。

苏晚也认出了罗小七。

这是第三次。

第一次在栖霞山的惊鸿一瞥，第二次在猫咪墓碑前的阴阳对视。

这是第三次，在这样诡异的地方，以如此对峙的姿态。

她握着勾魂锁的手没有松开，魂力依旧在体内缓缓流转，目光锐利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他看起来比墓碑前那次更苍白了些，眼底的倦意浓得化不开，但站姿却奇异地稳，没有丝毫萎靡感。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没有任何属于亡魂的阴气，也没有之前那个男人身上那种晦涩危险的力量波动——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身体不太好的十七岁少年。

但苏晚知道，他绝不普通。

普通少年不会出现在这座鬼魂盘踞的养老院，不会一声令下就让那个怪人收手，更不会让满屋的亡魂在瞬间消失无踪。

“罗小七。”苏晚开口，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

罗小七的目光从逛逛身上移开，看向苏晚，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他的视线在她手中的勾魂锁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墙角地上刘福生的□□和靠在墙边、魂体虚淡的魂魄，最后重新落回苏晚脸上。

“抱歉，”他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多少歉意，“这是个意外。”

苏晚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我在做一件事。”罗小七的目光掠过房间，又像是透过墙壁看向这座养老院的更深处，“一件……你暂时可能无法理解的大事。只是没想到刘福生肉身衰败转化的时候，波动泄露，被生死簿捕捉到了。”

转化。

苏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不是死亡，不是离魂，是转化。

她联想到那些沉默聚集、又瞬间消失的亡魂，想到这座养老院的空荡荡，心头疑云更重，但面上没有显露，只是静静听着。

“嘿。”墙角传来一声沙哑的嗤笑。

那个穿着宽大卫衣的瘦高男人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房间靠窗的阴影里，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

他小小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戏谑的光，目光在苏晚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

“可惜啊，”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令人不适的黏腻感，“来的不是黑无常，等了半天，就等来个小丫头片子。”

他摇摇头，语气里的遗憾和轻蔑毫不掩饰：“孟婆手底下是没人了吗？让个女人出来顶岗。”

苏晚眼神一冷，但没有被激怒。激将法对她没用，尤其是在敌我未明、对方实力明显高于自己的时候。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勾魂锁。

罗小七微微蹙眉，侧头瞥了阴影中的男人一眼：“烬。”

被称作烬的男人耸耸肩，不再说话。

罗小七重新看向苏晚，视线在她和逛逛之间流转了一下，最终停留在逛逛身上。那双淡褐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逛逛选择了你。”他陈述道，语气里听不出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它有它的灵性和判断。既然它认你为主，我就不会伤害你。”

他顿了顿，目光回到苏晚脸上。

“伤人也不是我的本意。”罗小七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但你需要留在这里一段时间，等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完。”

苏晚心头一紧：“你要拘禁地府鬼差？”

“不是拘禁。”罗小七摇头，“是必要的延迟。这件事很重要，不能被打断。”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有些微妙：“也许……这就是你们历任白无常的使命吧。总会卷进一些计划外的烦恼里。”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让苏晚心头一跳。历任白无常？

说起来她确实也没了解过这个岗位的前任的情况。

但她现在没时间细究。眼下最要紧的，是脱身。

“地府不会放任鬼差失联。”苏晚冷静地说，“我逾期未归，轮回司一定会追查。到时候，你这里更麻烦。”

黑暗里的烬又低低地嗤笑一声。

罗小七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

“不会太久。”罗小七对苏晚说，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最多一天。这期间，保证你的安全。之后，我会让你离开。”

苏晚大脑飞速转动。硬拼？那个什么烬强得可怕，而且听他的意思，黑无常都不是他的对手，自己加上逛逛根本没有胜算。

拖延？等轮回司救援？一天时间，司里会发现异常吗？马面说过，独立任务有时会遇到特殊情况，耽搁半天一天也是有的……

苏晚没有顺着他的话说，而是换了个问题：“刘福生的魂魄，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他阳寿已尽，魂魄离体，按规矩该由地府接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