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流程跟苏晚来的时候不太一样,没有孟婆亲自接见,而是由一些阴兵差役维护秩序,甚至都没有去孽镜台,直接送往了奈何桥。
黑无常后来向苏晚解释说这其实才是常态化流程,昨天是特殊时期遇到了一个特殊人物。
至于怎么个特殊法,黑无常则三缄其口。
汤碗见底时,老太太的眼神恍惚了一瞬,然后变得空白。她安静地放下碗,往轮回司深处走去。
整个过程,从引魂到投胎,不到一个时辰。
苏晚站在轮回司门口,看着老太太消失在长廊尽头。
“走吧。下一趟。”黑无常催促道。
“走什么走?”苏晚拧眉瞪着黑无常,“婆婆说的事情你忘了?带我去供养阁,我看了手册,你们抽成就在那抽的,我要去帮婆婆渡那些在野鬼村的魂。”
黑无常又翻了个白眼:“你别坏规矩,个人自有其因果,插手对你没好处。”
“你不是收钱办事吗?婆婆出钱了,你干不干,给轮回司创收你不干是吧,行,那我去告诉孟婆大人。”
黑无常赶紧拉住苏晚:“那没必要多此一举了,那钱串子必然同意,走吧走吧,去供养阁。”
苏晚得意非常:“前方带路!”
苏晚跟着黑无常,走在酆都城的一条岔路上。路越走越窄,两侧建筑也从青瓦白墙变得低矮杂乱,空气中那股香火混合旧纸的味道里,渐渐掺入了其他气味——焦糊、陈腐,还有一种奇异的、类似金属冷却后的味道。
“这儿是去供养阁的路吗?”苏晚怀疑道,“你不会是骗我吧?”
黑无常头都没回:“你有什么值得骗的。”
“这也太荒凉了。”
“地府应该很喜庆吗?”
“不是,你听不听得懂人话啊?”
“你是鬼。”
“……”
这是,前方逐渐传来嘈杂声。
转过一个街角,苏晚竟然看见一片开阔的“市集”。
没有摊位,没有招牌,只有地上铺着的一块块破布、草席,甚至直接就是凹凸不平的地面。上面摆着各式各样奇怪的东西:颜色各异的石头、形状扭曲的枯枝、盛着不明液体的瓶瓶罐罐、还有一堆堆灰白色的粉末。人影憧憧,大多穿着陈旧,但也有几个锦衣华服的鬼偶然出现,但看到苏晚和黑无常的一瞬间都各自走进了巷子深处。
“鬼市。”黑无常言简意赅,“这是从主城前往供养阁的必经之地,地府没什么娱乐,这就是最大的消遣和补给点,就顺便带你看一看。”
他领着苏晚往里走。靠近入口处,一个蹲在地上的老头面前摆着几个巴掌大的黑陶瓶,瓶身粗糙,瓶口用某种暗红色的胶泥封着。
“忘川瓶,十个单位灵韵一瓶,童叟无欺。”老头声音嘶哑,眼皮都不抬,“装点小零碎挺好用,对付不听话的小东西也凑合。”
旁边一个摊位上,堆着些赤红色的干花,花瓣细长如丝,正是彼岸花。但与黄泉路上那些妖异鲜活的不同,这些花色泽黯淡,像是被反复晒干过。摊主是个中年妇人,正用小石臼慢慢研磨花瓣,粉末散发出一种甜腻到发闷的香气。
“彼岸花香粉,提神醒脑。”妇人见苏晚看过来,扯出个笑,“无常大人,买点备着,司里忙的时候用得上。”
黑无常脚步没停,苏晚赶紧跟上。她看见有人交易团建时候饭桌上见过的那种灰白色的粉末——灰灵膏,也看到做成水果形状的祀果糕被小心地放在木盒里,价格显然不菲。几个鬼差围着一个卖魂玉的摊位,指指点点,讨价还价。
“无常大人,千斤锁还够吗?我这儿有批新货,符文刻得扎实,锁厉鬼都好使。”旁边铁匠铺样子的房子里跑出来一个大汉,对着黑无常喊道。
黑无常摆摆手,带着苏晚继续往前走。越往里,摊位越少,光线也越暗,只剩下几盏飘忽的绿色鬼火照明。空气里那股陈腐气更重了。
“刚才那些,”黑无常忽然开口,“看看就行。你刚入职,工资还没发,买不起。真需要什么,跟孟婆报备,司里有渠道。”
他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里没有摊位,只有一个靠在墙边的佝偻身影,面前地上只摆了三样东西:一块颜色浑浊的玉佩、一叠黄纸符箓、还有几个用草绳穿起来的、干瘪的黑色小虫。
黑无常蹲下身,拿起一块玉佩,又捡了俩离魂虫,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黑色木牌——冥福通宝,对着那佝偻身影晃了晃。木牌表面流过一丝微弱的乳白光晕飞向那人腰间的一块同款木牌。
地府竟然也是移动支付,太先进了吧。苏晚震惊。
佝偻身影点点头,收起东西的黑无常把刚刚买的玉佩扔给苏晚。
“这叫时珏。稳固魂基,还有时钟的功能。”他言简意赅,又把离魂虫揣自己怀里,“这个路上吃。”
苏晚接过玉佩。入手温润,挂在脖子上,玉佩垂在胸口,确实感觉一直隐隐存在的飘忽感减轻了些许。
“那钱……”
“我垫的。从你第一个月工资里扣。”黑无常站起身,“走了。”
离开鬼市,喧嚣被抛在身后。黑无常带着苏晚又穿过了几条冷清的街巷,最后停在一座高塔前。
“这就是供养阁。”
苏晚惊到:“供养阁开在鬼市里啊?”
“倒果为因,”黑无常翻白眼,“是供养阁在哪,鬼市就开在哪。领了工资直接出门消费,你懂不懂市场经济啊?”
被一个老鬼鄙视了。
“我对不起九年义务教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