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供养阁出来，苏晚惊讶得嘴都合不上。

“这老太太也太有钱了……”经过鬼市以后，苏晚对地府的物价有了初步的概念，这时候再去看老太太的存款，苏晚直直感叹贫穷限制了自己的想象。

既然拿到钱，二人又直奔野鬼村而去。

一路无话，黑无常带着走回黄泉路旁不远处的野鬼村，靠近了苏晚才发现这地方比她想象的还恐怖。

推开破旧的城寨门，里面竟是一片望不到头的荒野。

荒野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不对，全是魂。他们或坐或站，或躺或卧，挤在荒草丛中。没有房屋，没有遮挡，只有一片混沌的天，和脚下龟裂的土地。

这些魂大多衣衫褴褛，魂体淡得几乎透明。他们不吵不闹，只是安静地等着，眼神空洞地望着酆都的方向。

“这里3号野鬼村。”黑无常说，“就像我之前说的，都是没钱打点的。双司在有足够的资源处理枉死城的人时，就会派我们或者牛头马面过来领一批魂过去。”

苏晚看着最近的一个魂。那是个年轻男人，戴着头盔，穿着黑黢黢的背心，头上有个窟窿，还在渗血。他抱着膝盖坐在草丛里，眼神呆滞。

“他等多久了？”苏晚问。

黑无常翻出个小本子看了看：“二十三年，煤矿事故。无人祭祀上香，没钱打点判官司，排不上号。”

“怎么会无人上香？”

“尸骨无存，怎么上？衣冠冢只是阳间的自我安慰，没有任何效用。”

“就一直这么等着？”

“等到阳寿尽，或者有供奉了，就能进城。”黑无常语气平淡，“地府资源有限，总要有优先级。”

苏晚往前走。魂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那些魂抬起头看她，眼神里都是恐惧和麻木。

她看见一个小孩，七八岁模样，蹲在地上玩石子。

“他呢？”

“车祸。父母离婚，没人祭祀，等了两年了。”

又看见个老太太，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她在求什么？”

“求她儿子给她烧点纸。她儿子在国外，不知道她死了。”

荒野无边无际，魂群无边无际。

苏晚停下脚步。

她忽然明白孟婆那句话的意思了——“你一个决定，影响的可能不止一个魂，还有后面排着队的成千上万的魂。”

这个系统确实在转。用一种残酷的方式在转。每个环节都在尽力消化这些源源不断涌来的死亡，用规矩，用流程，用优先级。

而她就站在这个系统里，穿着白无常的袍子。

黑无常没有苏晚那么多的内心戏，从袖中掏出无常簿，仔细核算了一下老太太的家当能够多少人的额度，然后掏出名册，按照时间顺序一个个勾取。

不多时，黑无常的锁链上就挂满了鬼魂。

苏晚想起了每年联欢会，所长最喜欢搞的拔河比赛，不得不说简直太像了。

“走吧。”黑无常说，“赶紧回司里交差了。”

苏晚转身，跟着他往回走。

走出小门前，突然一个黑影闪过，奔着苏晚就扑了过来！

黑无常反应极快，闪电般出手，只见那黑影被打出几丈远趴在地上。

苏晚也感受了一把虽然没有肉身但是仍旧心惊肉跳的感觉。

“放肆。”黑无常道。

说罢手中勾魂锁如同活物一般奔向了那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