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苏晚拉住黑无常,“起码,起码要先问询一下吧!”
不等黑无常同不同意,苏晚奔向那个被黑无常一掌打得整个魂魄都虚化了五分的鬼魂,苏晚努力地拽起摇摇欲坠的袭击者,仔细打量起来。
这个鬼打扮很现代,应该是刚死不久,格子衬衫牛仔裤洞洞鞋,头发油腻,略有些发福的脸上满是泪痕,大约三十多岁的样子。
“她不会这么做的,她一定是出事了……她一定是出事了……”
而不论苏晚怎么摇晃他怎么追问他,他只是没头没尾地一直在重复地去念这几句话。
“精神都涣散了,你问也没用。”黑无常收起了铁链,来到苏晚身边。
话音刚落,之间那鬼魂手里掉出来了个什么。
苏晚拾起,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和一个女人的合影,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张琦,男,37岁,互联网大厂程序员,”黑无常看出来苏晚职业病犯了,但也没有阻拦,反而配合地拿起本子念起了这个鬼魂的资料,“已婚无子,父母双亡,死因是……连续工作52小时引发心梗猝死。”
黑无常收起本子,补充道:“除了葬礼上收到了一些供奉,他没有被立任何的牌位香坛,哪怕家里的那种小型的也没有,因此排名比较靠后,但也没那么后,差不多两三个月就可以了。”
相比于那个动则几十年上百年的,其实确实也不算很惨。
苏晚站起身,问道:“他有家室也办了葬礼,怎么会没有牌位香坛呢?现在火葬场在这种起码的人文关怀项目上是不会有疏漏的,好奇怪。”
黑无常并不关心这些事,道:“他似乎社会地位不低,有很多同僚来祭祀,因此他就算没有后续的供奉,也能两三个月后进孽镜台,我看他就是太脆弱,走吧,他这种你都要问的话,那你得在这待个几百年。”
苏晚看了一眼这个人,他又拾起了那张照片看了起来,目光没有一丝移动。
苏晚摇摇头,收回视线,推门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荒野上传来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那声音很轻,但持续了很久。
夜里,苏晚躺在轮回司的宿舍里。
说是宿舍,其实是个小隔间,一张石板床,一张木桌,别无他物。墙上贴着一张《轮回司员工守则》,第一条就是:恪尽职守,莫问前尘。
她睡不着。
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酆都的夜——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孽镜台方向透来的微弱铜光,和忘川河上飘荡的白色灯笼,还有隐隐约约从枉死城传来的呜咽,听上去好像还是那个程序员的声音。
她有些思念父亲。
父亲追捕那个通缉犯十三年,最后倒在街头。追悼会上,领导说他是英雄,是楷模。但苏晚知道,父亲临死前最想说的不是这些。
他想说的是:那些坏人还没抓到。
这个执念传给了她。现在她死了,执念还在。
窗外的灯笼晃了晃。
灯笼光映照下,她看到自己站在忘川对岸。一身白袍,高帽垂纱,背对着她。
自己小小的身影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向前一步,坠入漆黑的河水。
没有水花,没有声音。
像一块石头沉入深井。
苏晚猛地睁大眼。
再看时,窗外的河对岸空空如也。只有灯笼在风中摇晃。
她揉了揉眼睛。
鬼原来也做梦啊……
她轻飘飘下床,突然发现虽然现在醒来了,但是梦里枉死城的呜咽声还在,那个程序员还在哭。
也许是因为刚刚做的梦,也许是警察的本能,苏晚决定去一趟枉死城。
看看这个给自己梦境配乐的程序员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