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魂李莉,生前犯有:虚情假意,骗婚索财;捏造事实,污蔑亲夫;懒惰成性,寄生夫家;主动出轨,背叛婚姻;心口不一,表里迥异;咒夫早死,心肠歹毒。”
“更兼欺瞒孽镜,亵渎阴司法眼!数罪并罚,情节极其恶劣,心性已然腐坏!”
笔锋力透纸背,最终判决轰然落下:
“判——入剥皮地狱,刑期三十年。刑满后,入畜生道,十世不得为人!”
朱红的判官印盖上,象征罪孽与刑罚的血光冲天而起,又死死压入李莉的魂体之中。
牛头和马面上前,架起已经瘫软如泥、只会喃喃咒骂的李莉,拖向地狱的方向。她最后看向苏晚的眼神,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苏晚站在原地。
她成功了,她揭穿了谎言,维护了真相,给了张琦一个公道。
看着李莉消失的方向,那里通往剥皮地狱。三十年地狱,十世畜生。
苏晚紧紧闭上双眼,内心无比复杂。
崔珏走到她面前,深深看了她一眼。
“白无常,”崔珏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晚的警服,“你今日所为,维护了孽镜台未能照出的‘实相’,彰显了地府律法之严明,我会向上报你大功。”
他的语气是赞许的,但苏晚听不出太多温度。
台下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嗡嗡。孟婆走过来,拍了拍苏晚僵硬的肩膀,轻叹一声:“回去休息吧。你今天……做得很好。”
黑无常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
“你又在想什么?”
苏晚抬头看他:“你觉得……判得重吗?”
黑无常楞了一下,看着面前这个复杂的人。
刚刚还痛恨李莉的虚伪,在台上怒骂其歹毒,在判决下来的一瞬间,好像一股巨大的力量又将苏晚撕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缝。
黑无常大概了解了她心里所想。
“这里没有‘量刑适度’的概念,”他说,“只有‘因果对应’。她的心爬满了蛆虫,地狱只是帮她刮掉。刮得疼,是因为蛆虫钻得深。”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你给了她一个明确的审判,而不是让她带着满身蛆虫,骗过一个糊涂的镜子,再去祸害下一世。这对她,对可能被她祸害的人,都算慈悲。”
苏晚拳头紧紧攥着。
慈悲吗?
或许吧。
但她知道,自己需要很长时间,来消化这份属于地狱的、冰冷而绝对的“慈悲”。
她转身,独自走下孽镜台。身后,那面巨大的铜镜渐渐恢复平静,镜面幽深,映不出她此刻复杂万分的面容。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沉默。
苏晚一个人默默走在最前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婆伸出手捅了一下走在自己前面的黑无常,黑无常疑惑回头,孟婆冲着苏晚的方向努努嘴。
“怎么了?”黑无常看着远处的苏晚,“哦没事,她就是还改不了阳间的那一套思维模式,以为自己用正义重锤了邪恶,但真等邪恶粉身碎骨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做错。”
“小黑啊,要么说人还是得活一回呢,”孟婆揶揄道,“没活过的人,身上就是一点人味儿都没有。”
听到孟婆在暗戳戳骂自己,黑无常翻了个白眼:“领导不妨有话直说。”
孟婆看着苏晚的背影,叹了口气:“她所学到的司法,本质上是教化和救赎,是一个社会秩序的保障。但是地府不是,地府是终极结算,她不习惯也是在所难免。”
孟婆又小声补了一句:“而且她其实对李莉一开始是抱有同情和相信的,26岁的小姑娘,被邪恶已婚老女人骗了也很合理。”
黑无常点点头:“确实,还有人四百多年都没长记性呢。”
牛头哼了一声,快步走开了。
孟婆被黑无常的毒舌逗笑了,继续说道:“而且地府判的是内心之罪,而不是人间的行为之罪,像李莉这种人,在阳间让你恨的牙痒痒却根本拿她没办法。小白一时没办法适应这种烈度的审判也是很正常的,你身为搭档还是要多关心。”
“而且她之前可从来没勾过内心如此丑恶复杂的人,张琦、陈婆婆、她自己,都是纯净善良的人,”日游神也在一旁补充道,“这孩子还不明白,在人间意义上的恶人,不一定真的坏得过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内心邪恶的人。”
“懂了懂了,”黑无常伸手止住了两个女人的连环说教,大踏步走向苏晚的方向,最后还不忘补一句,“以后我就专门带她抓那些王八蛋脱脱敏。”
“诶你!”孟婆也赶紧追了上去,生怕黑无常误导了苏晚。
……
苏晚低头默默在前面走着,心里纷乱复杂。
突然感到身后阴风阵阵,一回头,吓了自己一跳。
牛头马面、日夜游神、孟婆和黑无常,加起来好几千年的老脸都凑了过来。
“干嘛!?”苏晚吓得往后一跳。
大家哄笑,马面率先说道:“小白,你没事吧。”
苏晚低头叹息:“没事,我只是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马面点点头:“我要向你道歉,关于我说你是女人所以你偏袒李莉的话,是我狭隘,马面大哥给你赔不是。”
说罢双手抱拳,深鞠一躬。
“马面大哥……”
孟婆一把推开马面的大长脸:“你肉麻死了你。”
然后转身,温柔地看向苏晚:“小白啊,我就想问问……”
苏晚预感到大事不妙,怯怯地问道:“当家的,你想问啥?”
孟婆一咧嘴:“这次你是怎么查到的这么多的信息的?你怎么调取阳间系统数据的?”
苏晚心虚道:“也没什么……就是我现身在了我之前的同事面前,委托他们帮我查的……没事,我后来都对他们用了失忆术。”
以苏晚目前的修炼水平,失忆术能用一次就不错了。
“他……们?”孟婆一歪头,“我没记错的话,我给你的失忆符还没还我吧……还有一大堆其他符纸。”
苏晚心脏突突直跳。
“都……都用完了。”
孟婆眼前一黑,皮笑肉不笑地:“你知道那些东西值多少钱吗……”
苏晚注意到黑无常悄悄给自己打了个手势:细长的手指指了指远方。
苏晚会意,转头就跑。
只听得轮回司前苏晚的大声哀求和孟婆的怒吼:
“当家的——正义无价啊——”
“放屁——我要扣你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