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孙老的提问,陆沉舟倒也没有遮掩,直接回答道:“不满孙老说,最近我们遇到些麻烦,正与这芦家有关。”
孙茂才端起桌上的茶盏,不着声色地抿了一口。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陆沉舟没有犹豫:“望舒饭铺的账房——苏言,相比您也见过。可不知怎的,这芦家竟然与苏家联合,逼苏言入赘芦府。即便苏言再不情不愿,但父母之命……”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确实难处理。”
“入赘?”孙茂才眉头微微一皱,放下茶盏,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陆沉舟察觉到他神色有异,探身问道:“孙老,可有什么不对?”
孙茂才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手中的茶盏看了片刻。再抬眼时,目光里多了几分斟酌。
“这芦老爷,”他缓缓开口,“最疼爱的就是这小女儿。按常理,不该如此。”
陆沉舟心头一凛,抱拳道:“恳请孙老爷解惑。”
孙茂才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往椅背上靠了靠,缓缓道来:
“芦老爷膝下一儿一女。大儿子在外做官,前程正好。这小女儿……是芦夫人拼了性命才生下来的,自小体弱,全家上下都当眼珠子似的疼着。”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陆沉舟:“曾经芦老爷也放过话——将来要为女儿寻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八抬大轿,千里红妆,风风光光地嫁出去。这话,不少人都听过。”
他收回目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
“可如今,却要招赘?”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陆沉舟垂下眼,将这番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按常理,这种事落不到苏言头上。即便苏府想攀这门亲,以芦家对女儿的疼爱,也绝不可能轻易松口答应招赘。
事出蹊跷。
能逼芦老爷做出这种决定,定然与那位芦小姐有关。
他抬起眼,对上孙茂才的目光。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显然,这位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商人,已经嗅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味道。
孙茂才张了张嘴,继续说道:“这芦府的芦老太爷是个要面子之人,若是知道逼婚,恐怕不会愿意。”
陆沉舟的目光微微一闪。
“芦老太爷?”他重复了一遍。
孙茂才点点头,压低了声音:“芦家的事,明面上是芦老爷做主,可真正能拍板的,是后院那位老太爷。当年芦家能有今天,全靠这位老太爷一手打拼下来的基业。如今虽不管事了,可说话的分量,比谁都重。”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沉舟一眼:“这位老太爷,最讲究的就是体面二字。若让他知道,这亲事是靠着逼人家入赘,你猜,他会是什么反应?”
陆沉舟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孙茂才。
孙茂才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仿佛在自言自语:
“芦老太爷今年七十有三,身子骨还硬朗着呢。”
话落,他把茶盏放回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陆沉舟站起身,郑重地抱拳一礼。
“孙老今日点拨之恩,沉舟铭记于心。”
孙茂才摆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那随和的笑意:“行了行了,我就是随口一说。听不听,怎么做,是你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芦老太爷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去城西的清远茶楼听书。雷打不动。”
陆沉舟的眼底划过一道光芒,这不就是明天!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再次抱拳,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孙茂才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沉舟啊。”
他回过头。
孙茂才坐在窗边,半边脸隐在光影里,看不清神情,只听得那声音淡淡的:
“有些事,不必自己冲在前头。借力打力,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陆沉舟怔了一瞬,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多谢孙老。”
门轻轻合上。
孙茂才望着那扇门,捻着手里的沉香念珠,微微眯起了眼睛。
回去的路上,陆沉舟脚步匆匆,心思却一刻没停。
芦老太爷这条线固然重要,可若不知道芦小姐究竟做了什么,便无法断定该从何处下手。
他得弄清楚。
可芦家小姐养在深闺,如何能见?
陆沉舟的目光扫过街边一家点心铺子,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脑海中闪过,有了,陆沉舟知道该怎么办了。
半个时辰后,陆沉舟拎着一只食盒,站在了芦府后门的巷子里,叩响了芦府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