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苏府的人就来了。
扣响后院大门的时候,陆沉舟正在给苏言设计新的冬衣。
“陆大哥,不用这么麻烦。”苏言被他摆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等天冷了,咱们去铺子里买现成的就行。”
陆沉舟没理会他的话,只抬眼看了他一下,用眼神示意他抬起胳膊。
苏言乖乖抬起手。
陆沉舟低下头,拿着线尺仔仔细细地量着他的腰围。指尖隔着衣料擦过腰侧,带起一阵直戳心里的痒。
“冬天太冷。”他一边量,一边低声解释,“若是衣服不贴身,不仅显得臃肿,还不保暖,我给你设计的贴身一些,你冬天也能好过。”
苏言“哦”了一声,垂眼看着他,能费尽心思待他好的,除了娘亲也只有陆沉舟了。
烛光下,陆沉舟神情专注,线尺绕过腰身时,他的动作顿了顿,这双手环绕的姿势,怎么看都像是把人圈进了怀里。
苏言的耳根悄悄红了,陆沉舟也察觉到了,他忽然不想松手了。
于是干脆装模作样地继续比划起来,线尺在苏言腰上绕了一圈又一圈,一副认真研究的模样。
“欸?”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装模作样的苦恼,“怎么就量不准呢?”
量不准?
苏言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哪里看不出陆沉舟那点小心思。
变着花样抱他,还装得一本正经,真让人脸红。
“陆大哥,”他小声提醒,“量好了吧……”
“还没呢。”陆沉舟头也不抬,理直气壮,“再等会儿。”
越量他贴的越近,后来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手上微微用力,直接把苏言圈进了怀里。
温热的胸膛贴上来,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苏言整个人僵住了。
陆沉舟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点耍赖似的笑意:“这样量得准。”
苏言的心跳咚咚地快了起来。
他想推开,可不知怎么,伸出的手竟然也环上了陆沉舟的身后。
“陆大哥……”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点藏不住的笑意,“你就是想抱我。”
陆沉舟笑了,“嗯。”陆沉舟大方承认了,“就是想抱。”
苏言的脸埋在他胸口,烫得像要烧起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夜风偶尔吹过。
就在这时——
“砰砰砰。”
后门被人敲响了,陆沉舟的动作顿住。
苏言趁机从他怀里挣出来,红着脸整理衣裳,小声说:“有人来了。”
陆沉舟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满。
他转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陌生男子,手里捧着一个木盒,见到开门的人,他微微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倨傲:
“这可是陆东家?”
陆沉舟站在门口,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侧身让人进门的意思。
他只是淡淡打量着来人,问道:“你哪位?有何贵干?”
那男子被他的态度噎了一下,脸上的傲气收敛了些许,却依旧端着架子,直直地回道:“苏言可在?”
话音刚落,苏言便闻声走了过来。那人的声音,他听着耳熟,从前在苏府时,没少在他面前趾高气扬地传话。
待他走近,借着院里的灯光看清了那张脸,果然是苏家的王管家。
“王管家。”他的声音很平静,“许久不见,今日贸然前来,有何贵干?”
王管家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月白长衫,发丝整齐,气色红润。比在苏府时,竟不知好了多少倍。
他心里微微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把手里的盒子往前一伸。
“奉老爷之命,特来将苏娘子的遗物送来。”
苏言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上,瞳孔微微一缩。
王管家把盒子往前又递了递,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一丝温度:“老爷说了,遗物给了,从此两清。往后苏家也没有一位叫苏言的公子了。”
话音落下,夜风吹过,院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听到这话,他忽然有些想笑。明明早就被赶出来了,明明早就不是那里的人了,可亲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还是微微刺痛了一下。
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因为,这世上最后一个和他有血缘牵扯的地方,就这样一句话把他抹去了。
“给我吧,”耳边响起的是陆沉舟的声音,他伸出手,接过那个盒子。
王管家愣了一下,下意识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