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把盒子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抬起眼，看向王管家。那目光淡淡的，却让王管家后背莫名一凉。

“回去转告你们老爷。从此，苏言的一切都和苏家没关系。”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却没有半分笑意：“将来也莫要来攀附才好。”

王管家的脸色变了。

他在苏府当差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可这句话，却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攀附？苏家还能攀附一个被赶出门的庶子，开什么玩笑。

他想开口反驳，可对上陆沉舟那双阴沉份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讪讪地点了点头，直直地离开了。

陆沉舟关上门，将盒子递了过来，苏言接过。

那盒子不大，是寻常的檀木，边角还有有几分磨损，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苏言仔仔细细地摩挲着，盒子表面上浮着薄薄的灰尘，一看就是在一旁搁置了许久。

指腹将灰尘抹去，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玉镯，青白色的玉，虽然不是顶级的成色，却也能看出价格不菲。

看到玉镯的那一刻，苏言的眼泪吧嗒一下落了下来，抱着盒子的手都在颤抖，“这是我娘的东西。”苏言红着眼，用拼命压着嗓音。

陆沉舟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揽过苏言的肩，把他带进自己怀里。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后脑，一下，又一下。

过了许久，陆沉舟看了看盒子，说道：“里面好像还有一封信，你要不要看看。”

见苏言点了头，陆沉舟才伸手接过盒子，稳稳抱着，让他方便去取那封信。

苏言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把信封拿了出来。

“致吾儿：

为娘一生之幸，盖有吾儿，日虽苦，亦千金难换矣。

犹记吾儿诞时，十二初五，寒冬腊月，为娘忍痛三日，几近油尽灯枯。然汝初啼一声，破为娘心中万古愁。

岁月悠悠，今，吾儿成人，为娘本满心欢喜。然苍天不公，娘今重病难起，大限将至，所余时日，屈指可数矣。

为娘此生，虽历尽沧桑，然得见吾儿今成人，此生已无憾。

为娘所求不多，唯愿吾儿，此生平安，此生顺遂，吾儿之乐，则为娘之乐。

若他日思娘，可望天上之明月，月光皎洁，便是为娘在应尔。愿吾儿健康，顺遂，一生皆欢喜。

为娘绝笔。”

最后一个字落进眼里，苏言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肩膀抖得厉害，信纸在他手里簌簌作响。

陆沉舟没有说话，只是把盒子放到一旁，然后伸出手，把苏言整个人拥进怀里。

抱得很紧，苏言伏在他胸口，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陆沉舟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抚着他的后脑，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发丝。月光如水，照在二人身上。

待苏言渐渐平息，陆沉舟放缓了声音，轻轻安慰道：“别哭了，娘在天上看你呢，看你哭得这么伤心，该心疼了。”

“嗯。”苏言在他怀里，闷闷地点了点头，过了好久才用闷里闷气地声音说道，“不哭了。”

他说着，像是要证明自己真的不哭了似的，又在陆沉舟怀里蹭了蹭，把脸上的眼泪胡乱蹭在他衣襟上。

这孩子气的动作，把陆沉舟都看笑了，他一下一下摸着苏言的后脑勺，把人又往怀里带了带。

这一晚上，二人的关系又进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言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活着，才是对逝者最大的慰藉。

这安稳日子没过两天，店里的气氛开始不对劲起来。

起初只是一些若有若无的目光，苏言端着茶水经过时，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看着自己。可回过头去，那些人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各忙各的。

后来目光越来越多，越来越明目张胆。有人在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可那眼神却明晃晃的，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一切都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这日午后，店里没什么客人。

后厨里，几位婶子正围着大水盆洗碗，水声哗啦啦的，却压不住她们压低了的谈话声。

“听说了吗？这外面都传遍了，”一个圆脸的婶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咱们东家跟那个苏老板，是一对儿！”

旁边一个瘦些的婶子手里的碗顿了顿，撇了撇嘴：“我看着也像。你看他俩那眼神，动不动就黏在一起。”

“可不是嘛！”另一个婶子接话，语气里带着点不屑，“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两个大男人，成天黏黏糊糊的，也不嫌害臊。”

“要我说啊，”圆脸婶子压低声音，做出一个嫌恶的表情，“论说他俩没关系，我可不信。就算有关系—两个男人，啧啧，真够恶心的。”

“谁说不是呢。”瘦婶子附和着，把碗往水里一扔，溅起一片水花，“真是够恶心的。”

话音落下，就听见“哐当”一声巨响。

后厨的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震得墙上的挂铲都掉了下来。

芸娘叉着腰站在门口，一张脸涨得通红，眼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

“说谁恶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