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的手很紧,紧得苏言觉得自己的指骨都有些发疼。
可他没吭声,也没挣开。
他就那样被拉着,穿过回廊,一路被带进屋里。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苏言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拥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很紧,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苏言愣了一瞬,随即感觉到搂着自己的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他怔住了。
陆沉舟。
那个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陆沉舟,那个刚才在众人面前把人像死狗一样扔出去的陆沉舟——此刻抱着他,手在发抖。
苏言的心忽然软成一滩水。
他抬起手,轻轻环住陆沉舟的背,一下一下地拍着。
“陆大哥,”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没事。”
陆沉舟没有说话,只是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他的下巴抵在苏言肩窝里,呼吸有些重,一下一下扑在苏言颈侧,烫得人心慌。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
声音闷闷的,从苏言肩头传来,带着一点沙哑:
“我刚才……应该打一顿再扔出去的。”
苏言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那可不行,”他轻声说,手还在一下一下拍着陆沉舟的背,“为了那种人吃官司,不值当。”
陆沉舟没吭声。
苏言继续道:“再说了,你把人扔出去的时候,可威风了。你没看见,那些客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陆沉舟还是没说话。
苏言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往后肯定没人敢再胡说八道了。”
听完这话,陆沉舟摇了摇头,声音沉沉的,带着一种苏言从未听过的疲惫。
“流言这种东西,压不住的。你今天扔出去一个,明天还会有下一个。他们不敢当面说,就会在背后说。你听不见,可他们还是会说。”
苏言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那些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卖屁股的。
跟了姓陆的。
为了男人连祖宗都不要了。
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剜进心里。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陆沉舟胸口。
“陆大哥,”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我们……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
陆沉舟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松开苏言,双手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陆沉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苏言,你听好。”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我也一样。”
“我们只是……喜欢了一个人。恰好这个人,和我一样是男人。”
“这有什么错?”
苏言的睫毛颤了颤,眼眶更红了。
陆沉舟的拇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
“那些人说的话,你不用往心里去。”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们什么都不懂。他们只知道用最难听的话,去说他们理解不了的事。”
“可我们不需要他们理解。”
“你只需要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苏言,像是要把这些话刻进他骨头里:
“我陆沉舟,这辈子,只认你一个人。”
苏言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可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那些难听的话。
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这个无论什么时候,都站在他身前,把他护在身后的人。
眼泪一颗颗地落下,陆沉舟心疼地捧着苏言的脸,他的拇指抚过被泪水打湿的皮肤,却怎么也止不住那些滚烫的液体。
于是他低下头。
温热的嘴唇落在苏言的眼角,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吻去了那一滴正要滑落的泪。
他吻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那些泪水被他一点点吻去,从眼角到脸颊,从脸颊到鼻尖,苏言的眼泪渐渐止住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落在脸上的温热触感,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温热的嘴唇在脸颊上一点点移动着,最后——
落在了他的唇上。
很轻。
苏言的心漏跳了一拍。
随即,他微微踮起脚,伸出手环住陆沉舟的脖子,主动迎了上去。
那个吻瞬间不再是轻柔的试探,而是更深的,仿佛要把人揉进骨血里的缠绵。
陆沉舟的手扣住苏言的腰,把他带进怀里,吻得又深又重,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宣告什么。
苏言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却没有推开他。
他只是把陆沉舟抱得更紧,回应着他的吻,笨拙却热烈。
窗外的风停了,梧桐叶也不再落下。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和彼此交融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舟才缓缓松开他。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苏言的脸红透了,眼睛还是湿漉漉的,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他看着陆沉舟,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陆大哥,”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沙哑,“你亲了我。”
陆沉舟也笑了。
他又凑过去,在苏言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嗯。”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亲了。”
“那以后,”苏言眨了眨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你得负责。”
陆沉舟看着他,目光深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负责。”他说,一字一句,“一辈子。”
苏言弯起眼睛笑了。
他把脸埋进陆沉舟怀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那就说好了。”
陆沉舟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他发顶。
“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