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后的厨房总是带着一种温暖的倦意。
番茄和罗勒的香气还没完全散去,混合着洗洁精淡淡的柠檬味,在空气里慢悠悠地打转。
洛伦佐把盘子放进沥水架,伸手又挤了一泵洗洁精。
淡绿色的液体落在掌心,他合拢双手,搓搓,凑近,轻轻地、长长地吹了一口气——
一个颤巍巍的、彩虹色的泡泡从指缝间钻了出来,晃晃悠悠地想往上飘。
“Lollo,”奶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你是在帮忙,还是在做厨房里的捣蛋鬼?”
“两者都有,nonna。”洛伦佐又吹出一个泡泡,看着它追逐着前一个,在吸顶灯的光晕里轻轻碰了一下,无声地消失了。
“我在测试清洁剂的效果怎么样!”
奶奶摇摇头,用干布擦着盘子。
她的动作有着兽医特有的利落和仔细,每个盘子都擦得锃亮,边缘也检查一遍,才放进碗柜。
洛伦佐负责冲洗,水流哗哗地响,和他偶尔的泡泡游戏形成奇怪的二重奏。
这时,爷爷福尔图内穿着他那件旧羊毛拖鞋,踢踢踏踏地走进厨房。
他没看水池这边,而是径直走向奶奶,很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在她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晚安,我的星星。”他说。
奶奶的名字斯特拉,在意大利语里是星星呀。
“晚安,老园丁。”星星笑着回应,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然后爷爷转向洛伦佐。
洛伦佐还举着沾满泡沫的手,爷爷毫不在意地弯腰,也在孙子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下。
“晚安,我的小鸽子~ 哦不,现在你看起来更像只玩泡泡的青蛙。”爷爷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狡黠的光。
洛伦佐用手背蹭了蹭脸,留下一点泡沫痕迹:“晚安,nonno。你要去睡了吗?”
“先不急,”爷爷站直身子,用手指把洛伦佐脸颊肉上的泡沫抹掉,“我想了想,得给瓦莱里奥打个电话。”
洛伦佐下意识把手里的水流关小了。
奶奶也停下了擦拭的动作。
“打电话?”奶奶问,“现在?都八点多了。”
“正是好时候。”爷爷说,“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吃完晚饭,希望今天的不是烩饭。我得告诉他,我们家的Lollo不是故意给他添麻烦的。”
洛伦佐低下头,盯着水池里还在旋转的泡沫。
“nonno,不用特意……”
“要的。”福尔图内的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我得让他知道,这可不是偷懒,这是我们家的特色!之前我们忘了法比奥,你爸爸拍照时能在一个位置待上好几个小时,就为了什么好的光线。所以我们家人做事,都有点自己的节奏。”
斯特拉笑了起来:“亲爱的,要我讲,你可以说这是你们遗传的‘慢性子’”
“是‘周全’。”爷爷纠正道,表情一本正经,“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Lollo在餐桌上听到问题后,立刻进行了‘深刻的反思’。”
他特别强调了那几个词,还冲洛伦佐眨了眨眼。“能这么快意识到问题,还愿意调整,对于十三岁的小毛毛来说,非常了不起了!我得让教练也知道这一点!”
洛伦佐感觉脸颊有点发烫,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亲吻,还是因为爷爷的话。
他把手伸进微凉的水流里,小声嘟囔说:“我只是,不想让教练的烩饭再变成粥。”
“看!”爷爷像发现了什么重大证据,“多么体贴!好了,你们继续。我去书房打个电话,声音会轻一点的。”
他摆摆手,踢踢踏踏地走了出去,拖鞋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水流声重新大了起来,洛伦佐放过了通过检测的清洁剂,埋头苦洗。
斯特拉发现害羞lollo后,嘴里轻轻地哼起了小调,有种温暖的东西充盈着空间,比灯光还要柔和。
奶奶和洛伦佐很快完成了剩下的工作。
台面擦得发亮,刀具整齐归位,垃圾袋扎好放在门边。一切都恢复了秩序,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柠檬味提示着刚才的忙碌。
“好了,我的宝贝lollo,”奶奶解下围裙,“我也要去休息了。记得别在外面待太久,晚上有露水。”
“知道了,nonna。”
奶奶也给了洛伦佐一个晚安吻,然后离开了厨房。灯光被带暗了一瞬,又恢复了明亮。
洛伦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厨房突然显得很空旷,也很安静。
他擦干手走到客厅,从充电器上拔下手机,哦,是最新款。这是去年生日时,妈妈寄过来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