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仔细地扫过她的脸颊、手臂、腿部，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受伤的痕迹，语气急切地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没有吓到？”

沈若斐轻轻摇了摇头，恍然大悟地笑着说：“我没事啊，就是一点小意外，车子被撞坏了而已，我人好好的，没受伤。”

“小意外？”陆则川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十分急切，但依旧吐字清晰，“遇到抢劫，急刹车被追尾，这叫小意外？你受了惊吓，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找我帮忙？”

沈若斐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是这反应，却还是轻声说道：“我没事，就是不想麻烦你。你还是个小孩子，高三的课业那么重，还要准备大学申请，压力已经够大了，没必要为我的事分心。”

“小孩子？”陆则川的情绪有些激动了，他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愤怒，“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今年已经十八岁了，我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也可以保护你！就算你不请我帮忙，事后也应该告诉我一声吧？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听到你出车祸的消息有多担心？”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显然是真的很生气，也很委屈。他从来没想过，在沈若斐心里，他竟然只是一个“小孩子”，一个连她的麻烦都不配分担的小孩子。

他的声音有些大，眼眶渐渐泛红。沈若斐忙把他拉到这层楼的小阳台上，免得打扰到室友。

沈若斐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酸涩，却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轻声缓慢地分析解释：“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真的觉得没必要。这种涉及车祸和法律的事，你没什么经验，让Toby的父母来处理，比找你更靠谱。而且事后我也不想打扰你，你还要备考，别因为我的事徒增烦恼。”

“在你心里，我的担心和关心，就只是徒增烦恼吗？就算我没经验，就算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你告诉我一声，让我知道你平安。你知不知道，我整整四天没收到你的消息，我有多着急？我还以为你只是忙着课业，却从来没想过，你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冷静一点。”沈若斐想再说，却被陆则川打断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陆则川的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愤怒，“你就是觉得我不靠谱，觉得我扛不了大事，觉得我在你心里，永远都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孩子，对不对？你从来都没有把我放心上，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也想为你分担。”

他一直以为，这么多次的相处和彼此之间的氛围，沈若斐也和他一样，在意着对方，可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或许在她心里，他永远都只是一个“小孩子”，一个不值得她信任、不值得她依靠的小孩子。

沈若斐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泛起一丝心疼，想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不是不相信他，只是她太清楚，他现在正是高三最关键的时期，课业压力大，大学申请迫在眉睫，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影响他的心情和备考节奏。而且这种涉及车祸和法律的事，他确实没什么经验，让Toby的父母来处理，确实更稳妥。

“陆则川，就算我告诉你了，你会怎么做？”沈若斐努力平复他的心情，语气温柔。

“我会发消息问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我可以陪你。”

“可这些在我看来只是附加，就算我在这认识的不是你，其他人一样可以给我安慰和陪伴，Toby就可以。真正重要的是要有解决麻烦的能力，而不是嘴上的关心。”

虽然这些话很扎心，但她说得有道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激动的情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望和落寞。他看了沈若斐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委屈，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决绝。

“陆则川，我知道你作为朋友，很想关心我。但现阶段你要更以大局为重，大学的申请email搞定了吗？我不想因为一个电话就让你放下自己的人生大事跑过来安慰我。其实...这根本没必要。”沈若斐其实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但只能尝试让他冷静下来。

“更何况……”

陆则川看着眼前再度开口的女人，看着她的脸，期待着她能说出一些让自己不那么心痛的话。

“你和Toby一样，都是我在美国认识的弟弟。”

陆则川感觉自己有些失语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原来，是弟弟吗。

也对，才半年，也只能是弟弟。

“对不起，不该来找你吵架，还打扰你学习。”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走出去两步，他又停下，头却没回：“外面太冷了，赶紧进去吧。”

事后的冷寂在纵深的走廊格外突兀，也像一记重锤，敲在沈若斐的心上。

她有些无奈，看着陆则川的身影消失，回了房间。

她走到沙发旁，无力地坐下，双手抱在胸前，高数自然是没心思学了。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对他来说有没有用，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

毕竟是小孩子，难免有些毛躁。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件事。

——

另一边，陆则川走出公寓楼，坐在车里，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他抬手抹了抹眼泪，心里满是委屈和愤怒。他从来都没有这么生气过，也从来没有这么失望过。他只是想保护她，只是想为她分担，只是想让她知道，他已经长大了，他可以成为她的依靠，可她却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他。

车子停在路边，发动机还在运转，却迟迟没有开动。陆则川看着USC的特洛伊雕像，眼神里满是落寞。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太重了，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控制不住心里的失望和愤怒。

阳光洒在车身上，却丝毫感受不到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