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川开着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车厢里的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刚才和沈若斐争执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几句不合时宜的抱怨,一场愈演愈烈的争吵,最后以他转身离开USC校园收尾,连一句体面的告别都没有。
洛杉矶的傍晚,夕阳把天际线染成一片暖橘色,街道两旁的棕榈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细碎的光影。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上回家的路的,只觉得心里又烦又乱,既有争吵后的懊恼,又有对这段关系的迷茫。沈若斐最近忙着品牌的环保设计项目,还要应付期末周的考试,本就分身乏术,他却因为自己的情绪,忍不住向她发泄,现在想来,满心都是愧疚。指尖下意识地摸向手机,想给她发一条道歉的消息,可点开对话框,输入框里的文字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还是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怕得到她冷淡的回应。
车子缓缓驶入熟悉的社区,停在自家别墅的车库里。看到旁边还有一辆大G,陆则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杂乱情绪,走出车库进家门。玄关处的灯光亮着,却没有往常的温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忙碌又紧迫的氛围,客厅里传来行李箱拉动的声音,还有父母低声交谈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爸,妈,我回来了。”陆则川换了鞋,朝着客厅的方向走去,话音刚落,就看到客厅里散落着几个打开的行李箱,父母正弯腰收拾着衣物和一些常用物品,沙发上还放着一个打包好的医药包,里面装着绷带、消毒水和一些常用药品。
母亲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Ethan,你回来了。正好,我们有件事要跟你说。”
陆则川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客厅里的行李箱,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出差吗?”他记得父母刚出完差,难道工作又出问题了?
父亲直起身,脸上的神色有些凝重,语气也比平时严肃了许多,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不是出差,是你奶奶出事了。刚才你奶奶的保姆打电话过来,说她在纽约的家里不小心摔了一跤,摔断了腿,现在已经送进医院了,需要人照顾。”
“什么?”陆则川被惊到,停在客厅中央,“奶奶她怎么样了?严重吗?手术做了吗?”他从小就和奶奶感情很好,虽然奶奶住在纽约,平时见面不多,但每次假期都会去纽约,奶奶对他格外疼爱。这次奶奶摔断腿的消息有些突然。
“保姆说情况不算最糟,但需要马上做手术,术后至少要休养两个月,身边离不开人。”母亲叹了口气,一边继续收拾行李,一边说道,“我和你爸商量好了,现在就收拾东西飞纽约,要去医院看看你奶奶。”
陆则川点了点头,很想去探望奶奶,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正处于期末周,要等UCLA的材料和学校课程通过,当然,还有沈若斐。他实在不想这个时候离开洛杉矶。“爸,妈,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现在期末周,还有申请的事要忙,而且奶奶那边有保姆,你们两个人应该也能应付得来。我后面赶紧去纽约和你们会合。”
话音刚落,父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带着不容商量的强硬:“不行,你必须跟我们一起去。”他盯着陆则川,眼神里满是严肃,“你奶奶最疼你,现在她出事了,你作为孙子,怎么能不去照顾她?期末考可以延后复习,申请的事也可以在纽约处理,没有什么比你奶奶的身体更重要。”
“可是爸,我……”陆则川还想争辩,话到嘴边,却被父亲严厉的目光打断了。
“没有可是。”父亲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我已经订好了今晚六点的机票,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赶紧去收拾自己的行李,半个小时后,我们出发去机场。”父亲向来威严,说一不二,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此刻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坚定。
陆则川看着父亲严厉的神色,心里泛起一丝委屈和无奈,他知道,父亲的脾气,就算他再争辩,也没有任何用处。而且他也明白,奶奶出事,他确实应该去照顾,只是心里放不下洛杉矶的一切——
沈若斐。
就这样一走了之吗?
“好,我知道了。”陆则川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转身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回到卧室,他没有立刻收拾行李,而是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再次点开了和沈若斐的对话框。屏幕上,还是上次关心她高数的消息。好像好久没联系了一样,实际上才一周不到。
他指尖悬在键盘上,心里有太多的话想对沈若斐说——想告诉她自己要去纽约,想问问她最近期末复习得怎么样,想知道她有没有按时吃饭、好好休息。可无论他怎么犹豫,最终还是没有输入一个字。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启话题,在自己还没有和她道歉之前。
沉默了许久,陆则川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机,开始随便地收拾自己的行李。几件换洗衣物,一套洗漱用品,一本复习资料,还有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他想着,就算去了纽约,也不能不管USC发过来的邮件。收拾完行李,他看了一眼卧室里的一切,心里满是不舍,不知道这一去,要在纽约待多久。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对问题的一种逃避方式,解决不了就不去面对。
虽然他并不喜欢这种解决方式。
沈若斐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厚厚的复习资料和设计图纸,但在陆则川离开后,她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眼神空洞地望着桌面,思绪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今天和陆则川的争吵,她反复思考,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做错的地方,但又不想觉得全是小孩的错,所以总想扣点小细节来承担一些“错误”。
期末周的压力本就很大,她既要复习专业课,应对即将到来的考试,还要忙着和面料厂对接,修改环保设计的技术图纸,确保项目能按时推进。可刚才和陆则川的争吵,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和耐心,此刻的她,只觉得身心俱疲,没有丝毫的动力去学习,也没有心思去想设计的事情。
她坐了一下午,面前的复习资料几乎没有翻动过,设计图纸上的线条,也变得模糊不清。偶尔拿起笔,想试着复习知识点,可脑海里反复出现的,陆则川那噙着泪光的双眼,黑瞳依旧亮,却不再是平日的沉静锐利,而是被一层湿雾裹着,像浸了水的黑曜石,润得发柔。内眼角微微发涩发红,那点原本柔和的弧度,又添了几分隐忍的脆弱,多了让人不敢直视的软。泪光没有坠下,只凝在眼底深处。
她不想让他担心,但有感觉现在没心情去思考怎么和他挑起话题,或许给双方一点空间冷静是暂时的处理方式。
“算了,还是回家吧,在这里也学不进去。”沈若斐轻轻叹了口气,收起桌上的复习资料和设计图纸,放进书包里,起身离开了宿舍。傍晚的风一吹,带着一丝凉意,她打了个寒噤。校园里,随处可见抱着复习资料匆匆赶路的学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末周的疲惫和焦虑,沈若斐也一样,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回到家,路上突然想起车子好像过几天要去取了。推开家门,就看到客厅里的灯光亮着,Mrs.Robinson坐在沙发上,Toby坐在她的身边,两人盯着电脑屏幕,低声交谈着,神情专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咖啡香。
听到开门的声音,Toby率先抬起头,看到沈若斐回来,眼睛亮了一下,立刻停下了和母亲的交谈,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主动打招呼:“Serena,you come back.How was your studying?”(Serena,你回来了?期末复习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