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好像被耍了。”柳清回头一看芦苇丛,竹筏经过的水道,水草已经恢复了原样,被压过的痕迹并不明显。
李舷环视一圈,左右都是苇秆,密匝匝地挤着,想调转竹筏原路返回,篙子往左边撑,左边便弯下一片,可筏子刚动半寸,那些苇秆又弹回来,把筏头别得更紧。再往右边试,右边的芦苇索性整排伏下去,借着水的浮力,把筏子托着往更深处送。
两人沉寂片刻。
李舷:“跟着他出去吧。”
柳清已经湿得差不多了,他抬起手,袖子上的水一滴一滴往下掉,腿上的布料也冰丝丝地贴在皮肤上。见李舷扬起竹竿,往芦苇根部一捅,竹筏便接力向那片亮水区域弹去,溅起一大片水花。
竹筏顺着前头泛起的水波方向移动,水声清晰可闻,偶尔传来几声虫鸣鸟啁。
“殿下。”柳清蹲在竹筏前端,想起帷帽人那句无心胜有心的话。
要么他傻,要么他很在意你。
“嗯。”
“你……为什么要跟我去找那个人。”
李舷睨了他发顶一眼:“什么跟你去,我也好奇。”
柳清一噎,闭上嘴。
越往前移动,看着前方的水道,两边的芦苇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密了。竹筏经过的时候,苇秆弯下去又弹回来,在身后合拢,像一条正在被缝合的伤口。
李舷在后面撑着竹竿,没有再说话。柳清能听到竹竿入水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太规律,但始终没停。水面上残留着一道浅浅的波纹,在前方不远处被苇叶切碎,又在更远的地方重新聚拢成一条模糊的线。
他站起身,交接过李舷手里的竹篙,让他休息一会。
柳清看着那道水痕,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帷帽人走的时候并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行迹。他任由小舟在水面上留下一道可以被追踪的波纹,然后消失在芦苇丛里。
“他故意的。”柳清把竹篙往水里戳,竹筏倒是往后缩了一段距离。
李舷没有立刻接话,看着柳清捣鼓。
直至竹筏往前滑了几尺,柳清才听见从后方传来一声:“嗯。”
“他在前面等我们。”柳清转过头,看向立在船尾的李舷,“他本来可以直接走的,但他知道我们会跟上来,也知道我们会被困住,所以他就留了一道水痕,把我们引出去。”
李舷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目光:“你现在才想到?”
“……嘿你!”柳清转身蹙眉怒视李舷,看后者神色淡淡,最终笑了笑,回头继续划水。
李舷站在柳清身后,看着前方的芦苇慢慢变矮、变疏,水面开始变宽,天光从上方落下来,重新覆盖在河面上。
竹筏不知什么时候穿过了最密的那片苇丛,两侧的芦苇已经退成了一道矮矮的绿线,远处的河岸露出来,再往前是更开阔的水面。
帷帽人的小舟不见了,视野尽头是一道矮矮的木桥,桥下泊着一条没人撑的乌篷船。船尾的桨横在舱板上,船身微微歪着,泛着涟漪,像是刚刚被人丢在那里。
“……”
“要去看看吗?”
“走。”
竹筏划到船边,两人向里探去,木板上孤零零地躺着一截红绳,与孙远父亲交给柳清的那条红绳材质相同。
李舷手撑船沿,翻身上去,捡起那条红绳,确认之后,向柳清点点头。
“等等,那里那里。”柳清指了指李舷脚下。
刚好踩着一张纸条。
“渭城渡。”
“那是哪里?”柳清凑上去要看字条,勉强能看懂。
“南边,这时候去来不及了,会赶不上万寿节。”李舷将字条揉皱,扔进河里。
柳清看着字条浸湿,把它戳到水下:“他这是什么意思?画舫在那?”
他泄气般塌了肩膀:“自己不去要我们去?这事像我们能解决的吗?”
“早知道这么难办我就不来了。”
李舷微启双唇,最终默默闭上,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柳清的头。
柳清:“做什么?”
“回去吧,”李舷稳稳跳上竹筏,接过柳清手里的竹篙,“把竹筏还回去,顺便我还有事情交代你。”
柳清顺势在竹筏前蹲下,撑着下巴,看李舷将竹筏撑出芦苇丛外较为宽敞的河面。
“你应该知道这种宴会容易出事吧。”李舷的声音泻到柳清耳边。
“很老套啊,下毒,刺杀,告发,还有敲打谁谁家的。”柳清嘴里含糊,“陛下的生辰宴可不止庆祝。”
嘶……不过原著里是有说这次万寿节李舷刚赶回京城,边关就乱了,于是第二日夜里连夜赶回西疆,路上还遭埋伏。
他回头仰视李舷:“殿下,边关……”
李舷垂下眼,看着蹲成一团的柳清:“不必担心。”
“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可以。”
“什么都可以?”
李舷有点不太好的预感,收起竹篙,竹筏便停滞在水面上:“不许犯国法。”
“谁说我要犯那啥,”柳清抿了抿唇,“现在西疆是听谁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