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舷往柳清额上来一个脑瓜崩,惹得柳清一声惨叫。
周边的虫鸣被吓得断了,鸟儿扑腾飞起,李舷:“小观主,庆幸周围没有人吧。”
柳清挪开捂着额头的手:“你真的很奇怪你知道吗?”
“哪里奇怪?”李舷看着柳清额间一红痕,面不改色。
“从第一天就很奇怪了!”柳清站起身,在竹筏沉浮之中稳住重心,与李舷面对面。
“小观主,我听闻你们道士是需要传度受箓的,你如今是哪位神仙座下童子啊。”李舷说这话时一直盯着柳清的额头,眉眼都柔和半分,还乐呵得轻笑出声。
“什么跟什么啊?”柳清只觉脸上忽然烫起来,捂住额头,“你不要乱讲啊!”
“还有我比你大好几岁,叫什么‘小观主’?”柳清忿忿道。
“这不是大家都这样叫……”
柳清久久凝着李舷。
“咳,”李舷重新划动竹筏,话题生硬转向万寿节,“柳清,到时候你就跟在我身后,不要乱跑,看到发生什么事都别管。宫里人多,你穿下人的衣服跟在我后面,低着头别说话。如果有人问你是谁,就说你是今年新进府的侍从。听到了吗?”
“听到了。”
“万寿节前一天下午,我会让扶风去接你来我府上。”
“皇宫里不需要你聪明,只需要你不起眼。”
竹筏漂回原地时,日光已经从头顶偏西了。
老伯的乌篷船还停在原来的位置,他正数着捕上来的鱼。
乔弋坐在船尾,正把鸬鹚从水里捞上来。鸬鹚抖了抖羽毛,水珠溅了她一脸。她也不恼,随手抹了一把脸,抬头看见他们回来,眼睛一亮:“哟,追到了?”
“追到了。”柳清朝乔弋笑笑。
“有意思。”乔弋把鸬鹚放回肩上,拍了拍手,也没追问。
李舷将竹竿递给乔弋,先跳上岸,顺手将柳清也拉上来。
地面踏实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和在船上浮浮沉沉的感觉完全不同。待站稳后,柳清朝乔弋一拱手:“多谢乔姑娘。”
“谢什么谢,下次再来找我玩。”乔弋朝他摆摆手,然后拿起竹竿一撑,人稳稳落在竹筏上,轻轻离岸。
老伯的乌篷船也动了,他朝李舷柳清乐呵呵一笑,橹声在暮色里慢悠悠地响起来,一人一船向河心漂去。
河岸边的街道已经染上暖色,暮色从屋檐间漏下来,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
两人站在岸边,远处的城门门洞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像一只刚睁开的眼睛。
“回去吧。”李舷轻轻拍了拍柳清的后背,“后面几天我都在府里,不出去。”
“为什么?”
“本来我也只能一直待府里。”
李舷低头看着手里的红绳,兀然嗤笑。
柳清沉默良久,脚像是插在沼泽里一样挪不开。
“你去烟云巷买了什么呀?”
李舷偏头看向柳清。
柳清摆摆手:“我只是随便问问,我那天去烟云巷看到好多漂亮东西,但是没敢买。”
“你想要什么。”
“烤羊肉串。”
“……烤羊肉串是漂亮东西?”
当天柳清是吃饱了回去的,他坐在桌前看着师门默默喝粥,心虚又愧疚得不行。
推脱又推脱不掉。
下次不许乱讲了!
柳清将手里的粥默默喝掉。
火把呲啦一下划过黑夜,“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警示回荡在京城。
永济王府的寝室里只点了一盏灯,李舷借着火光,对着铜镜将耳坠戴上,片刻后又摘下,放在妆台上。
身后静悄悄站着两个人,便是苏云和扶风。
“如何?”
“殿下,我们已经解决乌孙的埋伏点,并且确认万寿节那日他们会……”
“刺杀我。”
“……是,殿下料事如神。”
李舷目光落在铜镜上,静静地看着铜镜里的苏云和扶风:“从小你们就在我身边,去西疆你们也一声不吭跟着我去。”
他指尖摩挲着墨绿绸带:“此后凶险万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殿下……我们的命是您救的,若有来生,亦愿为君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