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四刻,耳房。
柳清总算是再次体会到天没亮就要到操场集合的难受。
他和扶风蹲在角落,看面前一堆下人安安静静待着,偶有低语。于是背手揪揪站在他身侧的苏云的衣角,哑声道:“苏云,啥时候走。”
“嘘,不急。”
柳清咬牙,他已经在里面待了非常非常久了。
扶风瞧见柳清开始动来动去,在他耳边低声吐字:“观……小清啊……”
柳清:?
“殿下当时在乌孙埋伏大王子远比这还久。”
“哦……”柳清小幅度点点头。
等等,刚刚扶风说埋伏谁?大王子?
他刚转头两眼震撼看向扶风,扶风竖起一根手指拦在柳清唇前。
“我知道,殿下很厉害。”扶风扬着脸,刚喜滋滋,“你不必多问。”
苏云的拳头马上就落到他头上了,警告他们别说话。
柳清垂下眼,谁想问这个了……
寅时末。
李舷无视李卓和李元对他频频投来的目光,规规矩矩在宫门外朝房肃候。
李卓胳膊肘都要拐自己身上了,李舷才淡淡出口:“四哥,你想干嘛啊……”
他这位同父异母的嫡兄生了一副好皮囊,却偏偏怪得很,常常一溜不见人影,早早歇了向上爬的心思。
李舷避开他的目光。
前世李卓便是如此,总是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又在该出现的时候消失不见。上辈子李舷登基后清算诸王余党,翻遍了李卓的府邸,只找到一屋子散落的乐谱和诗词。
皇后母族要拥他与自己抗衡,对上与自己年龄相仿,两眼慌乱的李卓,府里四处都有前太傅的眼线。李舷没有说话,只是松了南城门的戒备。李卓紧了行囊,趁着夜色南下了。
他说原来自己与兄长只是用来平衡朝野的。
“五弟啊,你是不是前些日子去查案子了?”李卓凑到李舷身边。
“四哥问这个做甚。”
“我在西街听到的,”李卓低声着挤眉弄眼,“国公府跟孙家怎么回事,怎么你查完孙家他们就来踢你门了,真不给面子啊。”
“他们两家……”李舷本想解释,又歇了话语,剩嘴角一丝笑意,“他们是这么说的?”
“是啊。”李卓压低声音,微微偏头瞟了身后不远处的国公一眼。
“我怎么知道。”李舷挑眉。
“孙府里有什么啊五弟?”李卓凑得近,李舷也没推开,看着兄友弟恭的。
要是换作他皇兄早就变兄铀弟汞了。
“我听说他们家侄孙被家主杀了?”
“四哥消息挺灵通啊。”李舷察觉李卓的问题滑向孙家,上下打量了李卓几眼,这几下看着李卓身形非常像那位带帷帽的人。
他沉默片刻。
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声音和习惯都不一样。
“诶我好奇啊,”李卓戳戳李舷的手臂,却戳到一片微硬的肌肉,他讪讪缩回手,“我这话本子还写着呢。”
“行之。”
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李舷抬起头,李元耸耸肩,退开一步,接着是李启双阴翳的眼,最后是太子李昊。
他对李卓招招手,让他到自己身边。
李舷垂眸看着地面,身边的人雀跃地向前窜去。
卯时五刻。
柳清靠着墙角,后背贴着粗粝的砖面,麻意从小腿一路蹿到大腿根。他见所有下人静立不动,溜肯定溜不出去,门口还有一个大宫女守着。只能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换来一阵更密的酸胀。
正殿隐隐约约传来唱诵声。
扶风在他旁边闭着眼,呼吸平得像睡过去了。苏云站在门侧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截没被收走的挂件。柳清偷偷看了他们一眼,又收回目光,低头盯着自己鞋尖前那一块被烛光映亮的地砖。
好难受啊……
待天边暗色的边缘开始泛出一种极淡的灰蓝,像一池墨水被轻轻搅动了一下,正殿那边开始行三拜九叩之礼。
柳清不懂他们是怎么做到静止不动几个小时的,反正自己已经想翻窗跑了。
想想李舷会卑躬屈膝地跪来跪去,感觉哪哪都很奇怪。
哦哦,忘记他现在是皇子不是皇帝了。
他低着头胡乱瞎想,直至一双鞋停在自己视线里。
“你笑什么?”大宫女迷惑地看着柳清。
柳清浑身一僵,扶风赔笑着:“他天生就这样。”
柳清随即微笑着点点头,这一动牵全身骨头咔咔响了一遍。
周遭的人或移开视线,或低头憋笑。
大宫女嘴角一颤,对耳房里的人道:“肃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