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六刻,柳清看着李舷与王嫣匆匆赶向家宴的方向。
“各位,后宫不宜久待,还请速速离去。”
柳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抖,他转过身,只见一人站在檐下阴影,手里还抱着书匣。
这人身上穿的又与旁的宫女不一样。
柳清食指挠挠脸:“你是?”
那人屈膝,话里带着笑音:“瑾嫔娘娘贴身侍女,唤我一声小婉就好。”
他目光落在书匣上,纸页满出匣子,在微风里轻轻翻动。他想起了,王嫣确实善赋谱曲。
书匣上的纸忽然翻出,小婉惊呼一声,立马抬手去压,数张诗笺赋谱依旧从她手下逃出,洒在地上。
三人连忙弯腰去捡,苏云扶风刚把诗笺还给小婉,就见柳清拿着几张纸愣在原地。
柳清垂眸看着纸上力透纸背的字,纸页上一股熟悉的沉香味又飘进鼻腔。
“观主?”苏云小声唤了一下。
小婉看着柳清如梦惊醒,将诗笺放回手里的书匣,目光落在叠在最上面的纸,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西风飒兮摧枯枝,孤鸿唳兮云影低。
空庭苔痕深复浅,莲颓落兮雨凄凄。
魂兮归乃旧时塌,笑语如初容已迷。
惊觉枕席皆清露,声哽咽兮复难啼。
问鸢何得水云身,蕉鹿梦兮泪涕零。
援笔再续断肠句,空对青山诉此情。
她咽了咽:“你认识字吗?”
柳清沉默一瞬,看向小婉:“我没有学很久,很多字还都不认识。小婉姑娘,只是这纸上香得很,娘娘宫里也用沉香?”
小婉松了一口气,放下书匣:“是呢,这沉香一片千金,是先前陛下赐给娘娘的。”
“一片千金?”柳清困惑地看着她,却不见苏云扶风背着他给小婉打不要讲的手势。
小婉看到柳清背后那两人又是摆手又是合十,不好意思笑笑。
“小婉姑娘,那个沉香——”柳清摊出一只手。
小婉倾身叉手:“娘娘那还有事,我得先走了。”
话音刚落,就把书匣搬进屋内了。
“……”
柳清抿唇,钩过一边扶风的脖子,靠近苏云,向两位耳语:“李,呸,殿下钱很多吗?我看他不止烧了一次了。”
见苏云和扶风不肯答,他也不勉强,只是有些惊奇,但音量压到只有他们三个能勉强听见:“殿下在西疆贪——”
“咳咳咳……”两人开始胡乱清嗓子,慌乱之中对视。
“观主我们该走了,此地不宜久留。”苏云气声道。一边的扶风甚至直接拉过柳清的手腕,与苏云快步离开。
柳清回头望着栖月宫,视线又落在栖月池,那几株被挤得可怜的红莲,嘴上喃喃:“娘娘是怎么进宫的。”
扶风拉着柳清,闻言轻轻道出:“娘娘当年与王大人上街,被陛下看到了。”
“娘娘生了殿下没有封妃吗?”柳清迷惑着,妃嫔媵嫱,按照电视剧生了皇子该封妃来着,“就,就赏了沉香,对吧。”
扶风诧异地看着柳清:“你怎么知道,但我听宫人说是不止赏了沉香。”
反正没给位份。
柳清没由来地感到有些不适,后脊一阵一阵发凉。两道的宫墙光是立在那,他就觉得是吞人的食道。
他不懂宫斗,只是觉得皇帝不重视王嫣和李舷,恐怕有隐情。
那么书中王嫣的死,恐怕和这位老皇帝脱不了干系。
柳清想着李舷得跪老皇帝都有些同情了。
太阳正正升到头顶,扶风手心冒汗:“我们必须马上赶到偏殿,午时四刻有群臣宴,得去帮忙布置,这样好混进去。”
拐角处甲胄声忽而临至。
苏云在两人身后猛拽一把,三人贴着墙根闪进一道窄巷。墙缝里挤出来的青苔蹭了柳清一肩,他来不及拍,先听见外头靴声整齐踏过,身子都僵住了。
“跟紧点,陛下说了,务必抓到那贼子。”
“你说陛下何苦呢,放松了戒备……难道是要瓮中捉鳖?”
柳清听了一耳,心里直发毛。
故意的?
等甲胄声远去,三人拔腿就跑。柳清缀在后面,气息不稳:“他们说的贼子……不会是……乌孙吧?”
他难道不知道乌孙要针对的是谁吗?就这样放进来了?
苏云忽然打了个手势,停了下来,扶风便拉过柳清安安静静跟在苏云身后慢慢走。
柳清微微抬眼,就见前方又走来一队禁军。
“站住,什么人!”领头的威严一喝。
苏云抬头,稽礼:“薛队正。”
那禁军微微愣了一下,随后仔细端详着苏云和他身后的扶风:“呦,苏云扶风?两年不见你俩长高了!你家殿下今日也在吧?”
他靠近苏云,低声道:“听闻一早有外邦的探子混到耳房,溜进宫了。早听说你们殿下和他们有结梁子,群臣宴你们就注意点。”
薛队正歪头看向他俩身后的柳清:“这位是?”
扶风脸不红心不跳,侧身让出站得笔直,实际紧张得僵住的柳清。
柳清感觉自己像一个被翻过来晾在太阳底下的甲虫。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笑还是应该低头,最终决定什么都不做。
扶风:“王府里的,殿下这次来没有带多少人,想着他刚结束家宴,来找他,结果没碰上。前庭将启群臣宴,赶着去帮忙。”
“这样啊,去吧去吧。”薛队正挥挥手,“你们也帮我留意留意有没有可疑的人,顺便代我给殿下问个好。”
“好嘞!”
扶风和苏云朝他一抱拳,便领着柳清镇定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