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满仓道歉之后，陈向川没再多说什么。

教育非一日之功。他现在再怎么上心，对这个孩子的影响都有限。何况田振华有句话是对的——他到底不是亲爹。

当年他救田振华，后来田振华又救他，两清了。他留在福田村照顾那对“孤儿寡母”，是因为对田振华的承诺。如今正主回来了，父子俩都不领情，那他只管问心无愧。

何况唐月肚子里有了自己的骨肉。想当爹，以后有的是机会。

从唐月那边论，满仓是他外甥。对外甥的教育，到这里就够了。剩下的，回青岛交给田振华。

满仓回了旅店，他一身的伤口让姚棠月看得触目惊心。可得知前因后果，她也只是啐了一口，为陈向川点了个赞，“他不无辜，是该有人这么管管，不然要上天了。”

陈向川松了口气，问她：“你不怪我让他被打成这样啊？说到底他是你外甥。”

“又不是你打的我怪你什么。”姚棠月顺嘴回了一句，心道何况这也不是她外甥。

从前她对田满仓动手是看在原身的姐妹情上，适当性地教育下孩子。田满仓要真是她亲外甥，就现在这个德行，她能把他锁到房间里抽个一晚上的。

什么爱的教育，那是对好孩子的。对这种魔童，就该“棍棒底下出孝子”！

知道媳妇和自己立场一致，陈向川行事便没了顾忌，第二天就押着田满仓上门道歉去了。

接下来在北京又待了一周，青岛那边电报来了。

电报是姐夫田振华拍的，只有短短几个字：“店事，速回。”

“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姚棠月把电报拍在桌上：“肯定是黄慧芳干的。”

糖水铺是他们俩的心血，看在原身叫他一声姐夫的份上把简单的技术教给田振华已是底线，绝不能让那两口子把铺子糟蹋了。

夫妻态度一致，回青岛的事立刻就提上了日程。

田满仓听说要回青岛，比谁都高兴。他终于能回自己家，过不用看人脸色的日子了。

陈向川跟父母说开以后回去吃过几次饭，算是表明态度。父母想让他留下来，他婉拒了。

父母有父母的日子，他有他的。

知道彼此都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火车晃了一天一夜，到青岛时是傍晚。还没进巷子，先闻到一股糊味。

姚棠月心里一沉，加快了脚步。

远远地朝铺子看了一眼，门口站着七八个人，男女老少都有，就是看着不像顾客。

老头手里拿着老式烟管“吞云吐雾”，一旁的妇女们嗑着瓜子有说有笑，还有孩子在踢石子，从店东头踢到店西头。

一阵烟雾缭乱中，隐约可见两个熟人。

在这里见到刘畅并不意外，尽管她现在肚子已经很大了，但铺子有事，她还是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另一个人就让姚棠月有些意想不到了。

她垂着脑袋，站在人群后面，跟犯错的小学生似的。看到姚棠月的一瞬间，恨不得把脖子缩进腔子里。

“孙蓉？”姚棠月又惊又喜，叫了一声。

“到！”孙蓉立刻抬头，下意识回了一声，铿锵有力。

当初姚棠月替她辩护，她从一个死刑犯变成了蹲几年，后来在牢里表现好，提前出来了。

家里人告诉她，包子铺兑给姚棠月夫妻做糖水铺了。她大字不识几个，蠢到倾家荡产，这次出来，她就认一个理：唐月说往东，她绝不往西。

可心里是这么想的，姚棠月真朝她走过来了，她又紧张地往后退了几步。

“回来了？”姚棠月没问她是出狱了还是什么，算算日子差不多了答案心知肚明，何必在这种问题上刨根问底。

孙蓉略显局促笑了笑，“回家正好看到铺子换了门面，挺好的。”

“家里人都跟你说了吧？我们会付钱的，这个你不用担心。”姚棠月担心她是因为铺子主人换成他们了才来看的，赶紧解释。

孙蓉却直摇头，眼神朝门口几个闲散人员身上晃了一圈，压低声音说：“我和你姐在这里待几天了。你不知道，你们去北京的这些日子…”

“呸！”话还没说完，一个胖胖的扎着双马尾的女人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正吐了口瓜子壳到两人面前，上下眼皮子一抬盯着姚棠月看，一脸鄙夷。

“哎，坐过牢的那个，嘬嘬嘬。”她像唤小狗一样朝孙蓉勾勾手指，“从哪又找了个帮手过来？说啥呢，让我也听听。”

孙蓉骨子里的那点刁蛮在坐过牢后已所剩无几，谁会看得起一个坐过牢的呢？所以眼下即便被人这样羞辱，她也不敢回嘴，只是看了眼姚棠月，咬牙道：“你说话放尊重点，你不是这店里的老板！”

“我不是你是吗？”女人笑得猖狂，“你当我不认识你呀？我知道这铺子以前是你的，可现在换人了呀，是你自己不争气。”

“你自己蠢得把自己送进大牢还差点吃枪子，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我要是你啊，就回家待着，守好男人和孩子这辈子不出门，免得被人笑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