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窝在宿舍改论文,时间过得飞快。
王沭阳每天都不定时发微信来,有时候是看到一棵很漂亮的树,云分享给我欣赏,有时候在食堂吃到很美味的饭菜,说下次带我吃,生活的小小细节我们都彼此分享,像是回到了刚刚恋爱的时候。我和王沭阳没再提起那晚推心置腹的夜聊,却像是有了某种默契。我们都心知肚明,大概率,我短时间内不会离开北京,而他,也终究是要回来的。绕了一大圈,我们还是要留在这座,曾让我们吵过架、红过脸的城市。
这天改完最后一版论文,班级群弹出一条置顶消息——毕业典礼时间定档:6 月 22 日。
一行字,像一颗小石子,在我心里漾起一圈圈涟漪。
原来,我真的要毕业了。
要离开这个留住我5年青春的学校,离开深夜里亮着灯的实验室,离开走廊上仪器设备嗡嗡响的实验楼。那些泡在组培室里的日子,那些为了数据熬夜的夜晚,那些和连漾挤在一张床上吐槽的时光,都要被打包进回忆里,贴上 “毕业” 的标签。
也要离开这栋住了四年的宿舍楼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心里漫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这间小小的宿舍,拥挤又吵闹,曾是我吐槽过无数次的地方,可真到了要走的时候,竟生出几分舍不得。我再也没有资格,像这样理所当然地驻扎在这儿了。
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伤感,屏幕上跳动着 “老爷子” 三个字。
我按下接听键,老爷子洪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桑葚!你妈妈说你的毕业典礼时间定下来了?6 月 22 号,是不是?”
“嗯,刚定的。” 我弯了弯嘴角,心里的那点伤感,被这熟悉的声音冲淡了不少。
“爷爷要去参加!” 老爷子的语气斩钉截铁,“要看我家桑葚拨穗,看你穿上博士服,风风光光地毕业!”
我心里猛地一热,眼眶有些发酸。可下一秒,本能的拒绝就涌到了嘴边:“爷爷,我的答辩您不是已经来过了吗?毕业典礼就那么回事,一堆流程,又累又折腾,您就别跑这一趟了。”
“什么叫就那么回事!” 老爷子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你从小到大,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的毕业典礼,哪一次爷爷落下过?这是你人生里最后一个毕业典礼,也是最高级的一个!我怎么能不参加?”
“爷爷,您……”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路途遥远,比如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可话刚出口,就被老爷子的话堵了回去。
“机票我和你爸妈都订好了,下周末就出发!你啥也不用管,就负责帮我们订个离学校近点的酒店!”
我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颤。
原来,他们早就偷偷商量好了,连机票都订好了。
心里的那点抗拒,瞬间被一股滚烫的暖流冲走。我希望老爷子参加我的毕业典礼,我的人少每一个节点他都不曾缺席,我们都不想遗憾,可是会担心他见到于金会难过。
我应承着:“知道了爷爷。酒店我来订,订最好的,离学校走路十分钟就到的那种。”
“这才对嘛!” 老爷子的语气带着笑意,“到时候,让你爸给你拍好多照片,发家族群里,让大家都看看,我们家桑葚多厉害!”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毕业的伤感还在,却多了几分期待。期待着看到老爷子的笑脸,期待着一家人聚在一起,期待着穿上博士服,站在阳光下,接受那一下轻轻的拨穗。
手机震了震,是王沭阳发来的消息:卫卫,我爸妈说,也想过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
我看着屏幕,笑的更开心了。给王沭阳回拨了视频。
他那张天天视频看几次,还是日思夜想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我嘻嘻笑着说:“可真是巧呢,老爷子刚给我下了指令,要给我给他们订酒店。”
“我们家卫大博士要博士毕业了,当然隆重啦!”王沭阳狗腿子的奉承我。
“那我定酒店啦,给老爷子和我爸妈定个家庭套房,给你爸妈订个豪华大床房。怎么样?”我刷着某个订房软件问他。
“还要多一件豪华大床房,给你家王沭阳!”王沭阳调侃着提醒我。
和王沭阳腻歪了一会儿,挂断了视频。
窗外的夜色渐渐浓了,蝉鸣阵阵,晚风从窗外偷偷钻进来,轻轻抚了抚我的脸颊,温柔溢满了心间。
原来,毕业不是离别,而是一场盛大的相聚。
那些兜兜转转的弯路,那些悬而未决的迷茫,好像都在这一刻,有了清晰的归期。
毕业典礼前几天,连漾回了宿舍,她办理了延期,没有毕业的忙碌,但又和她的玉米杠上了,那点不能和我一起按时毕业的感伤也被导师的大饼给盖住了。
“真要走了啊,桑桑。”连漾靠在床上,看着收拾东西,轻声说。
“嗯。”我愉悦的回答,“又不是不见了,我大概率留北京,你不也是在北京吗?”
“那不一样。我再回这个小窝,就没有你为我留的一盏灯了,也没有人陪我挑灯夜战做PPT了,也没有人陪我聊天了。”她嘟囔着。
是啊,尽管连漾不是日日再宿舍,但五年共处一室的相处,那种知道你在的的日常陪伴,不再有了。
“连漾,宿舍会有新的人住进来的,那盏灯还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