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阿康调出姜泽的号码,还没拨出去,姜泽就打过来了。
听筒里传来他火急火燎的声音,“快把雾化仪和制氧机准备好,小宋发病了!”
阿康一听这个,忙回头说,“Jerry说,小宋先生发病了。”
秦崇皱了下眉,觉得实在很麻烦。宋云霁发病,他不能袖手旁观,如果先送他去实验中心再去公司,又要耽误很多时间,今天暴雨路况差,早开完会员工们就能早回家。
阿康见他不说话,试探问道,“老板?”
秦崇摆摆手,“你去准备吧。”
“好。”阿康点头,下车去后备箱搬设备。
秦崇也下了车,在车边踱了两步,计算了一下从这里到实验中心要花的时间,问阿康,“你哥呢?”
阿康说,“小少爷和朋友出海玩,他送小少爷去码头了,现在应该还在那边等着接小少爷。要喊他过来送您吗?”
秦崇说,“不用,等他接到Harry,让他给我讲一声。”
“好的。”
制氧机和雾化仪都是常年备在车里的,上周刚刚开机过,阿康熟门熟路,很快就打开机器。
秦崇拉开副驾坐进去,把后排宽敞的空间留给姜泽和宋云霁。
电梯很快到了,门一开,姜泽半搀半扶着宋云霁出来,让他坐进去,给他戴上氧气面罩,又在他手指上夹了血氧监护器。
阿康给交通警务处打电话,请他们帮忙疏通拥堵路段。车子飞速穿行在雨幕中,良好的隔音材料缓冲了雨珠砸在车顶发出的噪音,车内比来时更安静,只有嗡嗡运行的机器发出规律的低噪。
姜泽担忧地问,“能坚持吗?”
宋云霁轻轻点头,他现在很痛,非常痛,痛得话都说不出来,连点一下头都很艰难。
姜泽除了安慰他,没有别的办法,骗他说,“坚持一下,十分钟就到了。”
宋云霁知道这是「望梅止渴」,从这里到实验中心的距离,最少也要半小时。他没有回应姜泽的力气了,勉强点点头,发出一个很轻的鼻音。
车子在制氧机的嗡嗡运行声中开出一段路,秦崇往后视镜看了一眼,看到宋云霁闭着眼,鸦羽一样的眼睫一直在颤。
他有些惊讶。
从秦炳璨确诊那天起,他就阅遍了为数不多的资料,还抽时间带着实验团队走访了每一位记录在册的OHDS患者。
他见过许多人发病的样子,那些人神经质地哆嗦着,涕泪横流,用力捶打自己的头或墙壁床板。他们竭力尖叫,喉咙里发出痛苦绝望的声音,咒骂医生护士无能,咒骂上天不公,咒骂身边的一切。有些人熬不住这样的痛,选择自杀终止这一切。
秦炳璨不会骂人,只会带着哭腔一声声喊“哥”,他的哥哥是可以在安乐死申请书上留下有效签名的人,而被他视为拯救者的自己只是站在那里,听着他的哭求,脸上是堪称自私的冷漠。
这是秦崇第一次看到OHDS患者如此悄无声息的发作。
宋云霁靠在那里,试图把自己蜷起来。他太过安静,以致于显得姜泽紧张的呼吸声有些聒噪。如果不是从他紧闭的眼角流下的眼泪和血氧监护仪跳动频繁的数字,秦崇几乎怀疑他在装病。
还剩很长一段路程,秦崇无法在暴雨天催促阿康再快一些,他听着宋云霁越来越粗重的呼吸,一向面对外人无波无澜的心忽然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他对宋云霁的印象很差,但在这种时候,他仍旧希望能有什么办法减轻他的痛。
等路程走完一半,宋云霁的喘息变得急促,氧气面罩上很快蒙上一层水汽。
按照发病的病程,这时大概到了疼痛的峰值。秦崇注视着后视镜,看到宋云霁咬着嘴唇,一线细细的血从嘴角流下来,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
这种时候,没人能为宋云霁做些什么。
制氧机发出的噪音持续着,雨变得更大了。秦崇把视线转向窗外,灰色的雨幕里,那抹刺目的红却抹不掉了一般在他视网膜上晃。
不知为什么,秦崇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个人流泪的眼角和宋云霁的眼睛重叠在一起。秦崇悚然一惊。
“哎,怎么堵住了?”阿康有些急,这声音打断了秦崇,他往前面一看,穿着反光背心的交警正在指挥车流。
交警也看到了秦崇的车,加快指挥速度,很快就把路疏通了。
阿康立刻提速,产生的惯性不大,宋云霁却没坐稳,头磕在玻璃上一撞。
秦崇微微皱眉,“开稳当点。”
阿康抿了抿嘴角,“知道了,老板。”
十几分钟后,车子开进实验中心。医生带着几名护工站在门廊,见车子开进来,推着转运床往下冲。
阿辉一把拉开门,两手插在宋云霁腋下,另一名护工上前,抱起宋云霁的腿,两人合力一抬。拉扯间,宋云霁的衣服被蹭上去,露出一大片玉石般的皮肤。
姜泽紧随其后冲下车。车门关上前,秦崇好像说了一句话,他没听清,“您说什么?”
秦崇示意他跟上已经被推进大门的转运车,“他的衣服,你给他整理一下。”
姜泽愣了愣,才想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大步跑着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