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崇不知为什么，有点想笑。

他感受到自己唇角有往上提的趋向，又赶紧压下去。

姜泽挥了下手，“这里！”

宋云霁看到了，想站起来，一动，才想起腿上有猫，冲姜泽眨眨眼，一副不想吵到猫睡觉的样子。

姜泽喊，“你坐着吧。”

宋云霁还是轻手轻脚把猫抱起来，没舍得让它睡长椅，拿书垫着，才把猫放下。

“秦总好，”他站得板板正正，有点拘谨，又看看姜泽，“来找我的吗？”

姜泽说，“来和秦总来办件事，你看什么呢？那么入迷。”

宋云霁说，“专业书。”

“书好看还是猫好看？”

宋云霁不假思索，“猫好看。”

姜泽笑出来，“你这么下去，能拿奖学金吗？”

宋云霁戴着口罩，但看得出来，他的脸有点红，“我在等同学，它就跑过来了。”

“看来你和阿璨一样，都受动物喜欢。”姜泽拍拍自己的脖子，“别总是那么低头，时间久了，颈椎不好，要落下头晕的毛病。”

宋云霁点头，“知道了。”

“那你看书吧，我们走了。”姜泽说。

宋云霁等他们走远，才坐回去，那只猫见他坐下，又跳上来，在他腿上转了个圈，重新卧倒。

-

从校长室看出去，刚好能看到那条宽阔的路，路两旁的百年行道树枝繁叶茂，把酷热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长椅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无袖连帽衫，宽松的大短裤，半蹲着，手里抓着根草，在逗宋云霁腿上的猫。

他们距离很近，错位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

“……我想，可以加大一些这方面的投入，让我们的学生更能与国际接轨。您觉得如何呢，秦先生？”

校长说完，许久等不到秦崇回复，他有些疑惑，顺着秦崇的视线往外看，来往的学生三三两两，什么也看不出来。

“秦先生是对我们的行道树感兴趣吗？”校长推了推眼镜，“我们学校一九零零年初建校，这些树当时就存在了，最古老的一棵，树龄有两百三十年。秦先生如果感兴趣，可以认养一棵，我们会把您的名字挂在上面。”

秦崇收回目光，“可以，刚才您的提议很不错，就按您的提议来吧。”

校长顿了顿，虽然怀疑秦崇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听完，但是目的达到了，也就顺势而下。

姜泽和校长到一旁去签支票，桌上的茶没动，已经有些凉了。

那是一壶陈年的信平黄芽，金黄的叶片在茶汤中舒展，忽然让秦崇想起去年见到宋云霁的那天，他围了一条围巾，像银杏叶一样的金黄色。

秦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高温的激发，茶香散了许多，淡淡的甘甜在舌尖回荡。身后传来钢笔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办公室很静，有几声细细的猫叫从半开的窗口传进来。

姜泽也听到了，“你们学校小猫挺多啊？”

校长以为他不喜欢猫，忙说，“我们校园是开放式的，又建在山上，生态很丰富，经常有黄仙和刺猬出没，有时候还能看见狐狸呢。猫猫狗狗也有的，我们学生自发组织了公益协会，那些猫都成了固定居民，每年都去体检的。”

姜泽又说了什么，秦崇已经听不进耳朵里了，他在走神。

树下的长椅边又多了一个人，三十六度的天气里，那人也不怕热，穿着全套西装，提着电脑包。宋云霁仰头跟他说话，他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了，递过去。

秦崇看到宋云霁摆手拒绝了，那个男生好像有点不自在，收回去，自己喝了一口。然后他蹲下，也揪了一根草，去逗宋云霁大腿上的猫。

那只猫不太给面子，只懒懒地挥了几下爪就不玩了，半闭着眼舔爪子。

隔得很远，秦崇看到宋云霁碎发后的眼睛，弯起来，很温柔活泼的笑。

-

走下台阶，姜泽说，“Harry的体检结果出来了，肝功能有几项偏高，我看一下，是丙……氨……酸氨……”

秦崇伸手，“给我。”

姜泽赶紧把手机递过去，“我等下发一份到您邮箱。”

秦崇快速扫了一遍报告，知道没什么大事，把手机递给姜泽，“给Dr.黄也发一份。”

“好的。”姜泽说。

阿健已经到了，先汇报了一遍滑板男生的CT结果，又问，“现在去接小少爷吗？”

秦崇点头。

车从原路返回，又路过那一条被百年古树树荫遮蔽的路。

宋云霁和他的同学已经走了，长椅上只剩那只猫还在睡，团成团，尾巴遮着脸，肚皮上的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车开出校区，进入主干道。

秦崇一路好像有心事的样子，姜泽从后视镜看了几次，都见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何裕文的电话拨过来，秦崇看了一眼，按了挂断。

“你问一下宋云霁有没有时间。”

“嗯，”姜泽问，“怎么了？”

“接他一起吃顿饭，让Harry给他道个歉。”

姜泽说，“他应该没有时间。”

他指着窗外，“小宋和他同学等车呢，估计有活动。”

秦崇往车窗外看，公交站台上，宋云霁抱着书站在那里，那个穿西装的男生估计是热了，脱下外套撑在头顶，形成了一小片阴影把宋云霁罩在下面。另一个男生不知从哪儿搞了一本宣传册，拿在手里当扇子，呼呼地给宋云霁扇风。

年轻alpha们的心思昭然若揭，秦崇收回视线，“那就不必问了，去接Harry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