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霁曾许多次站在湖边眺望对岸那片神秘的山林,也有过无数想象,今天终于踏足这里时,心情却很复杂。
大概刚刚对姜泽的坦白让他有些不安,汽船晃动着靠岸时,他紧紧闭着眼,有些头晕。
昨夜下了一场雨,脚下泥土松软湿滑,姜泽先下船,转身扶他,“没事吧,我们还要坐山地越野,要是晕车,就跟我说。”
宋云霁抓着他的手从船板跳下来,这里的空气明显湿润许多,带着山林特有的清爽,他深吸几口气,头昏脑涨立刻消散不少,“我没事。”
越野车驾驶员是个精瘦的小伙子,戴着宽檐帽,皮肤被晒得黝黑,鼻翼宽阔,嘴唇有些厚,十分憨直的样子。他转头对姜泽笑,“我开得稳,还没有人坐我的车晕车呢。”
姜泽问,“秦总和阿璨在猎豹园吗?”
“在,不过Vania已经带着宝宝回去了,你们过去的话,只有Gavin在外面。”
姜泽对宋云霁说,“就是Vania的老公,一只很懒很遭老婆嫌弃的公猎豹。”
“也行的。”宋云霁一点也不挑剔,他陪小螺看纪录片的时候,就对猎豹印象深刻,这种生活在大草原的动物明明拥有矫健的身姿,奔跑时充满了肆意怒放的生命力,却性格温顺,十分亲近人类,现在能有机会近距离看一看毛茸茸,宋云霁就很开心了。
越野车在山路行驶,小伙子没有说大话,除了必要的轻微颠簸,车身一直很稳。宋云霁发现这里的面积比他想象中大得多,忍不住问,“这里的动物都是买来的吗?”
“对,”姜泽说,“其实最开始,秦总想给阿璨建的是游乐园,连设计图纸都画好了,但是有一天阿璨看到新闻,内地一家动物园倒闭了,要转手那些动物,阿璨觉得它们好可怜,就想过去看看。”
姜泽眼里闪过些回忆,“那时候阿璨病得很重,几乎每天都要发作一次,但还是坚持要过去。”
“我们到那里的时候,工作人员都被遣散了,饲养员也走了,只剩一个看门的保安,那些动物不知多久没吃过饱饭,有只老虎饿得瘦骨嶙峋,躺在地上,肚皮扁得一只手就能圈过来。阿璨当时就哭了,求秦总把它带回来。”
“我们接手了那家动物园所有的动物,先雇佣了饲养员原地照看,然后回来重新做规划、走审批,慢慢才把动物园建起来。”
“后来又陆续从马戏团买回来不少,就成现在这样子了。”
姜泽说完,叹了口气,“阿璨真的很喜欢动物,秦总答应他,等他好起来,就带他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
“那我努力。”宋云霁说。
姜泽笑了,“这件事,你也做不了主啊。”他拍拍宋云霁的手,“没事,顺势而为,别有压力。”
宋云霁点头。
越野车又开了一段路,终于看到远处一大片宽阔的园地,四周包括穹顶全部用严密的钢丝网罩住。
“就是这里了。”姜泽跳下车,伸手去扶宋云霁。
透过钢丝网,能看到园内的大片草地,大概常被猫科动物的排泄物污染,已经被烧成了青黄不接的颜色,许多地方的草皮枯萎,光秃秃的土层裸露出来。一棵很大的树立在庭院中央,树下四周放了一圈石凳,秦崇坐在其中一张,那只名叫葛文的公猎豹就趴在他脚下。
“你过去吧,我去找阿璨。”
宋云霁愣一下,“你不陪我吗?”
姜泽说,“Gavin很温顺的,而且有秦总和饲养员在,不会有危险。”
“我不是害怕……”宋云霁咬着嘴唇。
姜泽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笑说,“你连猎豹都不怕,难道还怕秦总吗?”
宋云霁还是犹豫,姜泽在他背上一推,“去吧。”
宋云霁站在钢丝网外面,看着秦崇的背影,他现在万分后悔冲动之下向姜泽坦白,虽然姜泽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但他还是忍不住地担心。
担心自己隐秘的心思暴露在太阳下,担心被嘲笑,更担心被秦崇知道,他一定觉得自己是痴心妄想,也许会因此生气,变得像以前一样冷漠。
宋云霁又想起那时候的秦崇,紧绷的唇角,眉眼冷肃,垂眼看着自己的时候,眼里是一种轻蔑和审视。
他被自己的想象吓住,更胆怯起来,后退一步想走,却不料“咔嚓”一声轻响——他踩到了一截树枝。
Gavin“咻”地抬头,瞳孔迎光竖成一条线。秦崇摸摸他的头,也转头去看。
他看到宋云霁。
光秃秃的草坪上,他站在那里,皮肤白得发光,让人联想到某种清新的、散发出香气的花朵,像母亲十分钟爱的栀子花。
秦崇有一瞬间恍惚,眼前闪过母亲还在的时候,虞山庄园没有那片臭湖,餐桌总是铺着手工刺绣的桌布,花瓶里插着栀子花苞和带着鲜嫩叶片的茉莉,每一天的空气都是清新的,有阳光的味道。
……回忆不仅带来了鲜活的画面,就连空气仿佛都充满了馥郁的栀子花香,直到Gavin喉咙里发出低吼,秦崇低头一看,Gavin奓起一圈颈毛,在冲omega逞威风。
他在Gavin头上拍了一下,猎豹就把脑袋搭回前爪,眼皮耷拉下来,来回甩着尾巴,把草坪拍得噼啪响。
“没关系,他只是没见过陌生人,你可以过来。”秦崇说。
“您确定吗?”宋云霁问。
秦崇点头。
宋云霁小心翼翼踏上草坪。
Gavin眼睛睁着一条缝,神态懒洋洋的,黄色瞳孔却追着宋云霁的脚步移动。
宋云霁走到近前,不敢动了。
秦崇压着猎豹的脑袋,向他伸出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