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霁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去。

秦崇带着他坐到自己身边，Gavin换了个方向，支起脑袋盯着宋云霁看，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这是宋云霁第一次近距离目睹这种大型猫科动物，尽管猎豹有着一张毛茸茸的脸，但当他的瞳孔盯着自己时，还是油然而生一种被当做猎物的紧张。

Gavin盯了他一阵，大概感受到宋云霁没什么威胁，又懒懒地躺倒，阖上眼，尾巴悠闲地在秦崇脚边拍来拍去。

宋云霁觉得自己手心里已经出了一层汗，他看着神情放松的猎豹，悄悄地松了口气。

“Jerry说你发烧了，”秦崇往他后颈看一眼，“现在好些了麽？”

“嗯，已经没事了。”

秦崇点头，邀请宋云霁，“要摸一下麽？”

虽然面前这只公猎豹翻着肚皮，像一只脾气很好的大猫，但他的尖齿露出一半，上面还挂着进食后留下的肉丝。宋云霁诚实地说，“我不敢。”

秦崇露出一点笑意，“Gavin刚刚饱餐一顿，不会对你有什么想法。”

宋云霁想了想，“您的意思是，如果他没吃饱，就会对我产生想法吗？”

秦崇的笑意更深，揉了一下猎豹的头，“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分得清的。”

宋云霁跟着笑了，慢慢伸出手去。Gavin感受到宋云霁的动作，眼缝睁大了些，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呜呜声。宋云霁僵住，手停在半空不敢动，求助地扭头看秦崇。

“没事，你慢慢把手放下，”秦崇扫了眼Gavin支起的脖子，“他是在等你摸他。”

宋云霁将信将疑，很慢地，把手落在猎豹头上。

那是一种很神奇的触感，暖融融的，并不像小猫的毛一样顺滑柔软。它们有些粗糙，有些硬，还有一点点扎手，像赤脚踩在草地上的感觉。

宋云霁试着摸了一下，Gavin没什么反应，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

“你可以用力些，他才能感受到你。”秦崇说。

宋云霁加重了力度，Gavin果然感受到了，扬起头拱了一下宋云霁的手。

宋云霁很惊喜，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看来他很喜欢你，”秦崇微笑，“我第三次来的时候，他才肯让我接近。”

宋云霁被Gavin蹭过，胆子大了起来，一下下摸着猎豹毛茸茸的头顶。Gavin的呼噜声更响，忽然“咣”一下翻在地上，蹭痒一样在宋云霁手上蹭来蹭去。宋云霁难以招架这样的热情，干脆蹲到地上去，两只手一起揉着公猎豹的头。

今天阳光晴好，草地也被昨夜的雨水冲刷过，Gavin翻来滚去，十分惬意地用头拱了宋云霁一下。

他大概只想表达自己对这个新朋友的喜欢，然而忘记自己的力气，宋云霁一屁股摔在地上，有些懵。

Gavin自觉做了错事，又过来拱他，想把新朋友拱起来。宋云霁被推得东倒西歪，不知所措地扭头看秦崇。

“他在帮你站起来。”秦崇说。

“但我好像没得到帮助。”宋云霁支起一条腿，好不容易半蹲起来，又被Gavin拱翻，干脆自暴自弃地坐下，和Gavin玩起来。

秦崇看着抱着猎豹脑袋的宋云霁，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身心舒畅，好像全身毛孔都打开了一般，有种轻松的快乐在身体里流动。这是一种全然放松的感觉，好像那些等着他去处理的一大堆事情都不存在了，他的眼前只有这一片洒满阳光的草地，和一个人，和一只豹。

这种轻松的快乐持续了很久，Gavin靠在宋云霁腿边打起了呼噜，等他睡着，宋云霁才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草，坐在秦崇身边。

“什么时候拆的？”秦崇问。

宋云霁转了转手腕，“上周。”

他的腕骨随着转动发出一声脆响，“医生说这算是后遗症之一，但还蛮帅的，像电影里的警察，抓坏人前总要活动一下手腕，就会有这种咔咔的声音。”

他的额头冒了一点汗，眼睛很亮，说这话时，有种孩童的稚气。

秦崇被逗笑了，“你可以问一下Deric，问他们抓坏人前要不要活动手腕。”

宋云霁说，“不要，他会笑我。”

秦崇问，“以后想做什么？做警察抓坏人麽？”

宋云霁想了一下，说，“我没有想过。”

以后和未来一样，都不受他的掌控。以前他也想过很多以后，但伴随他长大的，是一次次猝不及防的意外，把那些美好的幻想切割得乱七八糟。

“我希望在交换结束前完成实验，让阿璨好起来，”宋云霁冲秦崇笑了一下，“这样我就可以放心回家了。”

忽然之间，那些在身体里流淌的快乐被冻住了。阳光依然是晴朗的，草坪的绿色依然是鲜亮的，但秦崇却沉默下来。

秦炳璨能痊愈，是他无数次向满天神佛祈求的心愿，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从宋云霁的话里感受到什么安慰，反而有种沉重，藤蔓一样滋长出来，裹住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拽。

他从一场美妙的梦里被拽回现实，忽然明白过来宋云霁在他生命中的出现只是一场意外，他不属于这里，等“意外”被修复，他就要回到他自己的世界里去。

那一瞬间，秦崇脑中浮现出许多画面，是他想象的宋云霁和他的朋友在一起的画面。

他想开一个玩笑，问宋云霁以后会不会跟朋友说「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其实我认识秦崇」，但他只是看向远处的天空，“嗯，我也希望他快点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