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霁第一次坐警车,心跳得有点快,但还算镇定。
警察制服对犯罪分子是天然的威慑,但在守法公民眼里,它更代表一种国家公权力带来的安全感。
宋云霁没做过违法乱纪的事,自然不怕“配合调查”。但当他坐上警车,被两个面孔严肃的警察夹在中间时,方才在U.K办公楼发生的事情慢慢清晰起来,他后知后觉有些不对。
当时,他处于一种懵懵的状态,但觉得自己问心无愧,也有义务配合调查,于是跟着上了车。
车门一关上,贴着防窥膜的玻璃隔绝了外界视线,坐在他右边的警察就拿出钥匙,把他的手铐解开,什么也没说就收了回去。
宋云霁意识到这好像不太合理,自己只是过来配合调查,又不是嫌疑人,为什么要戴手铐呢?
等车子停在警署前,他右边的警察先下车,重重一拍车门,很不耐烦地,“下来。”
宋云霁揉了揉手腕,不久前刚从骨裂中愈合的地方有种酸胀的痛,“请问,我过来是配合调查的吗?”
对方用鼻子哼了一声,“是啊,怎么了?”
“那为什么要给我戴手铐?”
被问到的警察顿了一下,接着就有种恼羞成怒的感觉,皱眉用白话说了句什么,宋云霁听不懂,但从语气判断,那不是什么礼貌的话。
另一个警察从车左侧绕过来,“不要问这种问题,你现在问什么我们都不会回答的,会有专人负责讯问,明白吗?”
他的态度比起另一个还算好,但语气也很强硬,宋云霁知道自己跟警察硬刚没有好处,出于对政府监管下的公权力的天然信任,他压下心里的疑惑,进了警署大门。
-
利华士道警署已经有些年头了,外墙立面年久失修,有不少裂缝和剥落,爬山虎爬满整栋楼,除了门窗外,连门口两根立柱也被这种绿色藤本植物遮盖,隐约能从茂盛的枝叶间看到一点警署铭牌的铜色。如果不是警车停在这里,这就是栋毫不起眼的三层小楼,连旁边兼卖早点的报刊亭都比它光鲜整洁。
宋云霁踏上布满苔痕的阶梯,推开一道玻璃门,台风季的潮气已经渗透进瓷砖和墙面,沉淀在木质桌椅里,尽管除湿机日夜轰隆作响,建筑内还是有种阴湿的味道。
他被带着往地下走,到了一处门前,墙上挂了个黄铜牌子,上面的刻字锈迹斑驳:拘畧室。
宋云霁从小是个好孩子,对警局的了解完全来自于影视剧。在他印象里,被带来讯问的人会被带到一间小屋子,一把带有约束板的讯问椅,角落里有亮着红光的监控,一扇单面玻璃,外面的人可以看到里面的一切。
即便这里是特区,也即便影视剧中展现的场景不是太准确,但宋云霁也知道,无论哪里的警方,都不应该在没有任何文件的情况下,就把他关进拘留室里。
带他来的警察刷了门禁卡,和里面值守的人交流几句,就把宋云霁带到一扇门前。
“进去。”
宋云霁被推了一下,一脚踏进去。他立刻抓住门框,“等一下,不是要我配合调查吗?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对方不耐烦地抬手,“你看下现在几点了?已经下班了,懂吧?”
“那不应该放我回去,明早再过来吗?”
“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你们可以派人监视我……”
“你出加班费?”带他来的警察往里看了眼,眼神一闪,“行了,就进去待一晚,别拖时间,没用。”
拘留室里已经有了两个人,坐在顶灯照不到的角落,默不出声地看着门口的争执。宋云霁莫名有些慌,死死抓着门框,“我可以配合,但你要拿出拘留我的文件。”
警察提高了声音,想震慑住宋云霁,“这不是拘留,只是让你暂时待一晚,明早再讯问,懂了吗?”
说完,他跟看守使个眼色,两个人不由分说掰开宋云霁的手,把他推进去,双层钢制栅栏门“砰”一声在身后落锁。
宋云霁扑过去,“等一下,你们这样是不合规的!”
没有人理他,连原本坐在办公桌后的看守也出去了,宋云霁喊了几声,又等了片刻,都没有人再进来。
这一层应该有许多间拘留室,但不知为什么,到处都静悄悄的。
他的心沉了下去,从方才一进门就开始的心慌感越来越强烈。
事实上,他根本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从机场回来的路上,他接到蔡亚清的电话,问他能不能回公司一下,他就让阿健送自己过去。一过电梯口的闸机,他就看见林可馨躲在一盆金钱榕后冲他招手,他还没来得及问,就被穿着制服的警察围住了。
带他来的警察只说摄影棚丢了一件贵重珠宝,需要他配合调查。
宋云霁原本以为只是过来说明一下情况,没想到直接被扣在这里,他的手机在下车时就被收走了,也没办法跟薛汝君说一声。
他心里乱到极点,把头抵在钢制栅栏上,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待一晚就待一晚吧,明天把事情说清楚就好了。家里面也不用担心,薛汝君如果联系不到自己,应该会打给姜泽,姜泽肯定会随机应变帮自己瞒过去的,说不定他也发现自己的电话打不通,会让阿健去公司问,就能知道自己被带走的事情了。
他正胡乱安慰着自己——
“嘿嘿”
背后忽然响起一声喑哑的笑,宋云霁吓了一跳,转身看,墙角左边有个小便池,右边角落坐了两个人,顶灯的光线照不到那里,他看不清他们的脸,也分辨不出是谁在笑。
宋云霁的心陡得跳了起来,是对危险来临的本能反应。他下意识贴紧了背后的栅栏,手指紧紧攥住栏杆。
在那片阴影里,慢慢站起一个瘦长条男人,“这个活儿好,得钱,还能操到这种货色的omega,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