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台风季中难得的晴朗天气,湖水的柔波反射出粼粼金光,宋云霁揉了揉眼睛,觉得有点热,便把衣袖挽了起来。
“准备怎么跟你爸爸说?”秦崇问。
宋云霁举起自己的手看了看,依然带着明显的肿胀,他试着攥起来,有刺痛感,但在忍受范围内。
“骑车摔的,像吗?”
秦崇说,“我没摔过,没有发言权。”
宋云霁笑了,把右边的袖子放下来,扯了扯,让袖口遮住手指。
两人走到湖边,在一处浅滩站定,宋云霁看着秦崇,等他跟自己讲调查结果。
“这个给你。”秦崇来一个手机,是宋云霁被警员拿走的那个。
不知是天气太热还是电池发烫的缘故,手机的铝合金外壳是热的,带着让人觉得温暖的温度。宋云霁把手机握在手里,听秦崇说——
“警察调取了你的通讯记录,也去鉴定中心查过了。”
“和你联系的人,用的是虚拟IP,服务器定位在东加勒比海的小岛。警方找到了和你一起去鉴定的卖家,他说翡翠不是他的,是有人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和你去鉴定中心见面。被鉴定的翡翠是提前寄送过去的,寄件地址在一个没有监控的邮筒,所以……没有人知道寄售翡翠的人究竟是谁。”
宋云霁听完,“您的意思是,卖家的翡翠是非正规渠道得来,所以不想暴露身份,才用这种方法出手,是吗?”
秦崇点头,“警方承认了他们工作中存在的失误,愿意公开登报道歉,恢复你的名誉,但是……”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点歉意,“那枚翡翠,你要还回去。”
宋云霁愣住,“为什么?它是我买的。”
“因为鉴定师提供了足够的证据,证明那就是U.K丢失的翡翠,按照双港法律,你必须把它还给被侵权人,由此产生的损失,可以向出售翡翠的人追偿。”
“可是现在找不到卖家……”宋云霁懂一点法律,知道秦崇说的是对的,但是他花掉的钱,和期待要给薛汝君一个惊喜的心情,再也找不回来了。
一朵厚重的云从头顶飘过,遮蔽了灼热的光线,阴影像电影特效一样蔓延过来,前一刻还闪动着粼粼波光的湖水瞬间变得灰暗。宋云霁望着湖面,说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不久前有过那么一个时刻,他以为自己的运气终于要好起来了,但是现在,他忍不住想,连这种事情都被我遇到了,看来好运还是和我无关啊。
“抱歉。”秦崇在他身边说。
宋云霁轻轻摇头。
“我答应你会处理好这件事,但从结果来看,我处理得很不好。”
“不怪您的。”宋云霁说,他勉强笑了笑,“还回去就还回去吧,还好,我还没来得及送给我爸爸。”
他今天已经在秦崇面前哭过一次了,不想给他留下软弱的印象,就转过身去看湖面,快速在眼睛上蹭了一下,“今天能看到天鹅吗?”
秦崇听得出来他声音里哽咽的哑,知道他在掩饰,知趣地给他留出足够平复心情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宋云霁忽然很惊喜地叫了一声,指着湖面一个方向,“那是小天鹅吗?”
阳光被云层遮住后,湖水变得和雾蒙蒙的天穹一样灰暗,半山的山林映在水里,在湖面投下影影绰绰的影子。那两只黑天鹅身在其中,倒显得不那么显眼了。
秦崇说,“是,它们有四只宝宝,上个月孵化出来的,已经二十多天了。”
“好可爱,可以摸一下吗?”
“可以,但是……”秦崇看着那两只弯曲着脖颈优雅凫水的天鹅夫妇,“我同意没有用,你得征求一下珍珠的意见。”
“珍珠,是它的名字吗?”
“珍珠和墨玉,阿璨起的。”秦崇露出点笑容,“珍珠是雌性,不太亲近人类,现在又有了幼崽,恐怕不愿意近前来。”
但是这一次,他料错了。因为就在他话音落地的那一刻,两只天鹅的凫水方向偏移了一点,竟慢慢向着他们的方向过来。
宋云霁往湖岸边走了几步,蹲下身,用手拢在嘴边,“珍珠!”
两只天鹅不紧不慢,并行在湖面,背上驮着四只灰扑扑的幼崽,闲适优雅地涉水而来。
秦崇见宋云霁兴致勃勃,难得两只天鹅也肯给面子,便给后厨去了个电话。
很快,就有工作人员送来一小罐海米。
“宋云霁,”秦崇喊宋云霁的名字,走过去,把玻璃罐递给他,“试试,它们应该会喜欢。”
“是吗?”宋云霁捏出一小把海米攥在手里,还没把手伸出去,一只天鹅忽然毫无预兆地展翅拍打水面,两扇翅膀张开一扇弧面,白色飞羽尽数舒展,像战斗前示警。
宋云霁被吓住了,秦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怕,看来它们很喜欢你的小零食。”
宋云霁缩回手,转头看秦崇,“它们不会啄我吧?”
秦崇长得高,宋云霁蹲在地上,很费力才能看到秦崇的脸。
“不会。”秦崇走近几步。
“我小时候被大白鹅啄过……”
明明看起来是那么高贵优雅的生物,到了近前,却和童年阴影里的凶猛大白鹅重叠起来。宋云霁想起小时被两只大白鹅追进泥潭的悲惨经历,在黑天鹅的引吭声中彻底退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