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崇在他身边蹲下，“给我。”

宋云霁愣了一下，因为秦崇蹲下来后，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香水味道。他把海米放进秦崇手中，两只手碰在一起，宋云霁的脸有点烧，但秦崇没什么反应，抓了一把撒到堤岸边。

“我第一次见到它们张开翅膀的样子，才知道原来黑天鹅也是有白色羽毛的。”

两只天鹅在啄食，扑扇翅膀的声音给安静的湖边增添了一点热闹。宋云霁想摸一摸的天鹅幼崽就在眼前，但他已经无法分心了。

秦崇微笑起来的侧脸很温柔，而他们离得那么近，近到宋云霁能感受到alpha偏高的体温。

他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对秦崇的感情一直是喜欢，什么感激和崇敬都只是他不敢面对自己内心的借口。

秦崇转过头来，“要不要试试？”

宋云霁很慌乱地撤走那些会暴露自己真实想法的目光，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好。”

秦崇抓了一把海米放到他手里，“撒过去，不要靠太近。”

宋云霁丢了一把，他心慌手抖，大部分都扔进浅滩，好在天鹅夫妇不嫌弃，它们对美味的加餐非常满意，把一小罐海米都吃完，然后背羽一抖，四只毛茸茸的小天鹅滚下来，扑着小翅膀踩出一个个可爱的脚印。

宋云霁捧起一只来，浑身散发着暖烘烘温度的小动物让他忘掉了翡翠的不愉快，两眼亮晶晶地，“好可爱！”

被捧起来的小天鹅乖乖地一动不动，大概是宋云霁手心的温度让它觉得安全，它把自己缩起来，渐渐合上了眼。风吹动起它稀疏的绒毛，它缩着脖子，好像睡着了。

这些宝宝被它们的爸爸妈妈照顾得很好，圆墩墩的，绒毛尖已经有了一点黑色，摸起来像蒲公英一样又轻又软。

宋云霁小声问，“为什么要叫它丑小鸭呢？明明很可爱啊。”

这样的话，秦崇觉得熟悉，在脑中过了一遍，很快想起秦炳璨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他看着那只睡在宋云霁手心的小鸭子，“大概和成年天鹅相比，灰扑扑的小天鹅们真的很不起眼吧。”

宋云霁看了看那两只饱餐后优雅地梳理羽毛的黑天鹅，赞同地点点头，又补充一句，“但小天鹅也很可爱。”

“嗯，是很可爱。”秦崇说。

他陪宋云霁蹲着看了好久的小天鹅，直到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才拿着空掉的玻璃罐站起来。

不远处，餐饮主管很恭敬地请他看晚餐的菜单。

秦崇看了一遍，“可以。”

“好的，那我就通知厨房准备晚餐了。”主管说。

“这个不错，可以多备一些。”秦崇把空罐子递过去，他看起来心情很好，“你去吧。”

岸边，宋云霁把小天鹅还给了天鹅夫妇，四只宝宝重新卧在成年天鹅的背羽中，两只天鹅摆动脚蹼，缓缓往湖心的方向凫去。

宋云霁站起来，看着它们一点点远去。

“要不要一起吃饭？”秦崇问。

“不了，我想回家。”

“也好，阿康到了麽？”

“到了。”

“那就走吧，别让你爸爸担心。”

“嗯。”宋云霁转身走了一步，又停住了。他转过身来，“这件事，还是要谢谢您。”

秦崇看着他，静了片刻，“我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宋云霁摇头，“不，我知道，普通人是很难和公权力抗衡的，即便被不公平对待，也很难维护自己的权利。如果没有您帮忙，这件事不会这么快就有定论，也许我现在还在拘留室出不来，所以……”

他向秦崇鞠了一躬，“真的很感谢，而且我知道您在内地的行程很重要，因为我的事，把那边的事情都耽误了，我拿不出别的谢礼，只能说谢谢。”

秦崇望进他的眼睛里，看得到那里面的诚挚，这让他的心再次变得柔软了。他微微笑起来，“你也许不知道，我其实最怕人家送我东西，派不上什么用处，又是人家的谢礼，也不好丢掉，只好专门找个库房存放。这样的地方，我家有两处，再过些年，我自己恐怕都没有地方住了。谢谢两个字就很好，简单，还不用我费心找地方安置。”

宋云霁抿嘴笑了，“那我走了。”

秦崇点头，“去吧。”

宋云霁跑了两步，转过身来挥手，“拜拜~”

秦崇还从没跟人“拜拜”过，犹豫了一秒，手指刚动了动，宋云霁就转身跑起来。他边跑边接电话，“阿康哥，我出来了！”

他越跑越快，风吹过耳畔，阳光不知什么时候穿透云层，湖畔再次被明亮的光线笼罩。他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奔跑一起飞了起来，那枚不属于自己的翡翠，那些追不回来的汇款，昨晚的糟糕经历，所有的不愉快，都随着奔跑一点点剥落。

秦崇看着宋云霁奔跑的背影，新出的阳光在他的发上跳跃，他身上的白色T恤看起来很软，蹲在他身边时，有皂角清新的香气。

他站在原地，尝试着抬起手来，像宋云霁一样挥了挥手。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很陌生，他惯常于淡漠地点一下头，用来回应对方恭恭敬敬的「再会」或者「您慢走」，但他忽然很想尝试一下，下次也对宋云霁挥手说「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