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小时后，一行人走进料理店，跪坐着的女侍为客人斟上茶水，姜泽回完邮件，对秦炳璨说，“都安排好了，不过他们的负责人说，如果下雨的话，海上烟花秀就要取消。”

秦炳璨表示无所谓，在他们的行程中，有一年一度的长岗花火盛会，相比之下，迪士尼的焰火表演就显得可有可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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饱餐之后，一行人坐车去酒店。

小螺吃过美味的和牛料理，心情变得很好，他开始期待明天要去海洋乐园，另外，因为在回酒店的车上，宋云霁批评他今天表现得很不好，不仅乱发脾气踢脏座椅靠背，还随意动料理店的装饰，弄坏了一个铸铁风铃……等下就要到房间，今晚没有姜泽在，他怕宋云霁会秋后算账批评自己，于是想态度诚恳一点。

下了电梯后，他对秦崇鞠了一躬，“谢谢大叔替我赔偿风铃，我下次不会乱动东西了。”

秦崇跨出一步的脚收了回去，看宋云霁一眼。

宋云霁显然也很懵，他下意识想纠正小螺，但已经能预判到小螺的问题，「那我该叫他什么？哥哥吗？但他好老」

知弟莫若兄，小螺一定会这么说，不不不不，这不行。一瞬间，宋云霁脸上闪过了各种表情。

秦崇发现，每当遇到类似情形，比如听到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或者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宋云霁总会露出这样的眼神，一双大大的眼睛睁得很圆，用一种迷茫又柔软的眼神看着你……

其实有点可爱，秦崇想。

电梯门恰在这时合拢。

姜泽一把拍开电梯，秦崇迈出来，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的小男孩，点了点头，“不客气。”

他大步踏在地毯上，走得虎虎生风，绿植都跟着带起的风颤了几颤。

宋云霁看看姜泽和秦炳璨，“怎么办？秦总会不会生气？”

姜泽说，“这有什么可生气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秦炳璨已经笑得站不直了，靠在姜泽身上摆手，“他不会生气的，你快回房吧，晚安。”

宋云霁心事重重被小螺拽着进门，小螺欢呼一声，扑到客厅的沙发上，“好大啊！”又噔噔噔跑到窗前，“哇——好漂亮！”

宋云霁叹了口气，本想先开箱收拾东西，想了想，走到小螺身边。

这是帝国酒店的十六层，从这里望下去，是东京流光溢彩的夜景，小螺把手和脸都贴在玻璃上，宋云霁摸了摸他的头顶，和他商量，“你能不能不要管秦总叫叔叔。”

小螺不说话，额头贴着玻璃滚了一圈，宋云霁知道他这是在摇头。

过了一会儿，他温声说，“你看，你管阿璨哥哥叫「哥哥」，管姜泽哥哥叫「哥哥」，为什么不能管秦总也叫「哥哥」呢？”

小螺嘟囔，“可是他好老。”

宋云霁眨眨眼，“他只是成熟了一些，再过十年，我也和他一样的年龄，难道我也要老了吗？”

小螺说，“你不会老，因为那个时候我也长大了，我们是同步的，你还是哥哥，但他就更老了。”

宋云霁头疼起来，觉得现在的小朋友太难糊弄，想了半天，又想出一个理由，“可是他是姜泽哥哥的老板，要给姜泽哥哥发工资的，你喊他大叔，他不高兴了，会扣姜泽哥哥工资哦。”

小螺撇嘴，“那他就又老又坏。”

宋云霁语塞，决定不纠结这个问题了，抓了抓他的头发，“好吧，那随便你，我去给你放水洗澡，今晚要早睡，如果明早你起不来，没人会等你。”

小螺说，“我才不会起不来呢。”

洗澡的时候，小螺兴奋地在浴室里唱歌，出来宋云霁帮他吹了一分钟头发，他就靠在宋云霁怀里睡着了。宋云霁让他去刷牙，小螺不肯睁眼，宋云霁没办法，抱他去洗手池前，连哄带骗才让他用漱口水漱了一下。

他抱着四十多斤的男孩来来回回，等把小螺送上床，自己累得头晕眼花，也翻到枕头上不想起来了。

躺了一会儿，他歪过头，去看外面灯火璀璨的夜空。

不经意间，他又想起秦崇。

小螺在身后打起均匀的小呼噜，宋云霁笑了笑，替他把被子盖好。

他静静看了小螺一会儿，心想，你不能叫他叔叔啊，我可是喜欢他的，你叫他叔叔，那我怎么办呢？

小螺听不到他的心声，无知无觉地酣睡着。

他长得很像宋勉，尤其是鼻子和眉眼的神韵，几乎和宋勉一模一样。也是因为这个，薛汝君无法硬下心来管教他，总是一次次纵容他熬夜吃甜食看漫画的坏习惯。

宋勉已经离开很久了，宋云霁不禁去想，如果他还在，会支持自己的喜欢吗？又猛地意识到，如果宋勉还在，他根本不用为了钱签实验合同，也根本不会遇见秦崇。

是命运吗？

他看不懂，却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窗外空旷的深蓝色天幕像巨大的环形穹顶，帝国酒店16层亮着灯的窗口里，有小小的他。

命运在推着他往前走，生病，失去父亲，陷入经济困窘，遇到秦崇，每一个选择，看似是他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但现在想一想，他只看到命运的推手。

未来会怎样呢？病会好吗？会继续留在双港吗？实验结束后，还会和秦崇有故事吗？

宋云霁找不到答案，眼皮越来越沉，渐渐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