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秦崇的声音，宋云霁的脸轰然烧了起来，他现在全身上下只有一条浴巾，长度将将盖过大腿根，慌乱中，他余光看到洗手池下的柜子里叠着两摞新浴巾，忙蹿过去拿。

浴巾抓到手，才有一点安全感，宋云霁急着抖开往身上披，没注意凸出来的台檐，头一抬，重重撞在大理石上。

宋云霁“啊”了一声，痛得蹲到地上，眼睛瞬间湿了。

秦崇不清楚他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一声又响又闷的“咚”，以为他摔了，“宋云霁，你怎么样？”

宋云霁捂着头，眼前直冒金星，浴巾也掉下去了，“没事，撞到头了。”

他怕秦崇贸然进来，紧急时刻什么也顾不上了，“我没穿衣服！”

秦崇迈出去的脚顿在原地，客厅的灯没开，卧室的灯也没开，四下围拢的昏暗里，从浴室门缝透出一线朦胧的光。

光晕里有翻腾的蒸汽。

他闻到花香，再次被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笼罩。眼前闪过模糊的画面，画面中人的脸孔好像清晰了一些，但依然无从分辨……他缓缓滚动了下喉结，悄然退出了房间。

锁舌弹进扣槽，电子锁发出一串嘀嘀的提示音，宋云霁捂着头，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他眼含泪花，侧耳听了许久，确认屋里已经没人了，才抓起浴巾走出去。

轻盈的花香里，有一束陌生的味道，有点沉，有点厚，还有金属的冷和油墨的热，破开花香的包裹，扑到他面前。

宋云霁被这种奇特的味道冲击，愣了一下。

这味道他昨天也闻到过，在机场的休息室，是秦崇信息素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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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门，秦崇就站在对面廊上。见宋云霁出来，他笑了一下，“我还以为我的晚餐邀请被拒绝了，正在给自己思考一个台阶下。”

宋云霁道歉，“对不起啊，我和我爸爸打电话，忘记时间了。”

那时他回到卧室，看到床头电话上有三通未接来电，就明白了事情原委。他没有按时出现，秦崇打来电话询问，但被吹风机的声音掩盖，没有接到，他担心他出事，便让客房服务生开了门。

而此刻距离他和秦崇约定的「半小时后」，已经又过去半小时了。

秦崇一直站在门外等。

宋云霁满心愧疚，“今晚我来付账单吧。”

秦崇笑了，“哪有让omega付账的道理，况且我也没有等很久，你爸爸怎样了？”

宋云霁说，“还好，现在已经不做化疗了，比前段时间好一些，昨天还去了旺角花市买盆栽。”

秦崇点头，“只要有食欲，肯吃饭，身体就不会垮。”

宋云霁也点头，“但愿下次化疗时能达到指标吧。”

话题聊出来，他就把片刻前浴室里的尴尬场面忘掉了，他抬眼看秦崇，愣了一下。

走廊里光线充足，但秦崇的眉眼在这样明亮的光线下看起来依然是温柔的。他穿着灰蓝色衬衫和西裤，胸口露出折边方巾的一角，整个人健硕、挺拔，散发出一种让人觉得可以依赖的安全感。

宋云霁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他暗暗咬了咬唇，低头看看自己，“我要回去换衣服吗？”

秦崇说，“不用，只是便餐，没有dress-code。”

“但您穿得……”宋云霁想了想，“优雅，我却像个来拉赞助的大学社团成员。”

“唔，”秦崇做出思考的神色，“有时候，我也很想像一个大学社团成员，但如果我真的像你一样穿，只会被骂装嫩。”

宋云霁弯着眼睛笑，“您打网球的照片就很年轻啊。”

秦崇说，“嗯，不打网球时就不年轻了。”

宋云霁咬唇，“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崇眼里露出笑意，就在刚刚，他找到了一种逗孩子的乐趣，“房卡带了麽？”

“带了。”

“那走吧，”秦崇转身，“我等你到现在，真的有点饿了。”

宋云霁赶紧跟上。

老酒店的走廊不算宽敞，客房服务生的trolly停在门前，有些地方便只容一人经过。宋云霁快走几步，跟在秦崇身后，“您今天没去海洋乐园吗？”

秦崇气定神闲，“下雨，我不想去。”

宋云霁觉得，秦崇对海洋乐园不太了解，好心告诉他自己查过的攻略，“海洋乐园的设施基本都在室内，下雨不影响的。”

秦崇说，“人太多，太吵，我不喜欢。”

宋云霁说，“Jerry哥不是都安排好了吗，我们不用排队的。”

秦崇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转身，把要撞在他身上的宋云霁拦在身前。

宋云霁还在状况外，秦崇说，“我不想言语冒犯，但你总是追着问。”

宋云霁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不知所措的迷茫。

秦崇很轻地叹了口气，“你生病了，我想留下来陪你。”

迷茫变成了愣怔，宋云霁眨了一下眼睛，心脏好像忽然停止了跳动。世界和时间都被静止了，他看着秦崇，短暂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异国他乡，生病了没人陪，总是会觉得失落的。”他抬手摸了一下宋云霁的头，“我说过，把你当弟弟，既然把你带出来了，总归要照顾好你。”

他的声音很低，和他的眉眼一样温和，这温柔流淌的句子一落地，轰然化成高高的墙。宋云霁被隔在另一边，那些急速奔流的血霎时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