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去看宋云霁，秦崇见到换下来的纱布，血迹和黄色的组织渗液混在一起，空气里的味道让他皱眉。

温华说，“我正要问你他的手是怎么回事，里面蛋白线缝了两针，外面缝了十三针，多亏那种黑色胶布防水，不然感染就能要他的命。”

秦崇的呼吸一窒，胸腔不可抑制地刺痛起来。宋云霁的血像开闸的水龙头一样流下来的画面在眼前闪过，秦崇闭了闭眼，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是我太没用。”

过了半晌，他平息下心口的抽痛，把游艇上发生的事情讲给温华听。

温华瞠目结舌，仿佛也感觉到痛一样搓了搓掌心，“他看着那个样子，做事情倒是够狠。”

他说完，静了静，忽然笑出来，“不过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从宋云霁含着眼泪敲门斥责自己无能找不到他怀孕原因的时候，温华就为他的胆量惊讶，后来他答应留下孩子，温华知道这个“草率”决定的背后要付出的代价，再次被他的勇气震撼，接连被震惊过后，割自己一刀这样的事情仿佛就显得很正常了。

温华忽然睁大眼睛，“我知道了！我知道他为什么松开你的手了！”

“他当时在流血，一定是担心会引来什么海洋生物，所以才会松开你。”

秦崇的心一紧，“那个孩子……”

温华说，“安然无恙。”

秦崇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悄无声息终结了发育，伴着鲜血和组织碎片流出宋云霁身体，那么在那片海域会引来什么猎食者……他不敢想。

他们会变成海洋生物胃袋里一截腐化的白骨……

秦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同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觉。他大概能明白那种感觉从何而来——

那个昭示着宋云霁痛苦回忆的孩子，一个□□犯留下来的骨血，竟然成了让他们在大海中存活下来的最后一道防线。

温华沉默片刻，“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居然和宋云霁这么匹配，不仅把OHDS标记了，胚胎质量还这么高。”

秦崇本来就乱的心更乱了，火气也上来，“你能不能不要提这件事。”

温华抿唇，“好吧。”

「但你早晚要面对」

他在心里说。

“温医生？”

护士敲响了门，“秦总在这里吗？宋先生醒了。”

秦崇立刻站起来，“我在这里。”

他大步迈出门，“他怎样?”

“意识蛮清醒，只是宋先生说了什么，我听不清。”

秦崇心里焦急，温华在后面喊他慢一点，他全然不顾，在走廊里飞奔。

温华把泡面丢进垃圾桶，擦擦嘴，也跟了上去。

-

宋云霁的脸涨得很厉害，眼睛也肿了，费力地撑起眼皮，看起来有点滑稽。

温华很不厚道地想笑，正想叫护士搬椅子来，就看见秦崇在床边半跪下去去握宋云霁的手。

他眨眨眼，觉得以现在的情形，自己是插不进话的，于是挥挥手，把护士一起叫出来，“别在里面啦，看不懂形势嘛。”

病房里，秦崇说，“我在这里，你怎么样，有哪里难受麽？”

宋云霁很轻地摆了下头，张了张嘴。

他的喉咙里只有气流的嘶响，秦崇却明白他的意思，“你爸爸没事，弟弟也没事。”

他轻轻捏了捏宋云霁的手，“你现在状态不好，不要让他们担心，等过几天，我带你去看他们。”

宋云霁眨了下眼睛作为回应，“你”

秦崇说，“我也很好，什么事也没有。”

宋云霁微微点了下头，目光在秦崇脸上看了片刻，缓缓望向自己小腹。

秦崇的手紧了紧，喉咙有些发干，“孩子没事，很安全。”

宋云霁闭上眼，过了会儿，又睁开。

秦崇关切地问，“要不要吃点东西？我们获救已经一天了，如果能吃，你就眨眼，我让厨师做过来。”

宋云霁看着他，眨了眨眼。

秦崇没有放开他的手，按了床头的呼唤铃。

温华就在门外，下一秒就应召而入，“怎么了？”

“那种海参鸡汤，端一碗过来，鸡肉撕碎一些，再清淡一点，里面放一些苹果汁。”

温华说，“行。”

转身走了。

他觉得，秦崇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虽然秦炳璨常年生病，但也没到不能自理需要人喂的地步，让秦崇贸然上手，恐怕会呛到宋云霁，便想让护士来。

秦崇摆手推拒，“我来。”

温华把托盘放在宋云霁床头，心说，等你呛到他，有你后悔的。

他出了门，站在玻璃后面，一边往里看一边啃苹果。

秦崇拿了个小碗，清汤里飘着鸡肉丝和海参片。他不厌其烦地吹凉了，小心送到宋云霁嘴边。

温华监看了一会儿，发觉秦崇还挺熟练，自己的担心看来是多余的，就拍了张照片发给秦炳璨，「你哥平时也这么贤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