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璧紧紧盯着常无知,眼神锐利如刀刃。谁知他非但没有丝毫慌张,反而直视着她的双眸,紫瞳里流出狡黠的笑意。
“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那就随口胡诌一个呗。”
沈沉璧生于官宦之家,自幼也算见过不少八面玲珑之人,但她从未见过像常无知这般圆滑如泥鳅的,似乎怎么都抓不住他的破绽。
不过,她不想就这么善罢甘休。
“三更半夜出现在案发现场,这是坐实了你的作案嫌疑,我这就去报官。”
“得得得,我说便是了。”
常无知急忙拉住沈沉璧,神色颇为无奈。见他面露急色,沈沉璧也停下脚步,等待着他的说辞。
原来这货还惦记着上午的仇怨,故而暗中跟踪她至此,目的就是想伺机报复。
这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沈沉璧权且信了。不过她实在不解,此人怎会糊涂到在佛龛里睡着,若非被她发现,他或许就闷死在里头了。
“你也算救了我一命,之前的仇我便不同你计较了。”
常无知扬起下巴,垂着紫瞳看人。沈沉璧差点被他的厚颜无耻气笑,若非他率先诓骗人,她又怎会引来官差?更何况这货后来还反将一军,险些将她羁押入狱。
见沈沉璧冷着脸不想搭理他,常无知反倒觉得浑身不得劲儿。他放下背上的竹篓,从里头掏出个手掌大小的账本。
捏着紫毫一通乱画后,他才将小账本递给了沈沉璧。
本以为他又要耍什么滑头,可当沈沉璧仔细去看时,竟发现常无知在账本上详细记录了观音垂泪的时间。
细数下来,足足有十五次,且都发生在每日的午时至未时之间。
“这是什么?”
沈沉璧指着时辰下方的圆圈,语气疑惑。常无知咧了咧唇角,伸手夺回了账本,宝贝似的又放回了竹篓。
“我提供给你这么多信息,总该收点酬劳吧,这个圆圈就是银锭。”
说这话时,他又手掌向上朝沈沉璧伸来。沈沉璧翻了个白眼,根本不想理会他。常无知似乎早便料到她会作此反应,忽而神秘一笑。
待沈沉璧反应过来时,她的墨色玉佩已经被他顺走了。
纵使沈沉璧平日里如何面不改色,此刻也被这货气坏了。她踮起脚尖就要去抢回玉佩,却被一把突如其来的短刀挡住。
心中暗感不妙,沈沉璧侧首向来人望去。
敕夜使蹲在头顶的房梁上,黑袍几乎融于夜色之中。见沈沉璧要跑,他翻身跃下房梁,直挺挺地站在她的身前。
“常无知,你若帮我拦住此人,方才的玉佩你要多少我便给多少!”
沈沉璧侧身对着身后的常无知大喊,可半晌也听不到任何回应。余光瞥去时,这货竟已背着竹篓逃之夭夭,轻功之了得鲜有人能及。
肺腔差点被气炸,沈沉璧却只能打碎牙往腹里咽。本想再寻出其他脱险的法子,可敕夜使的短刀已经毫不手软地劈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飞来的长剑挡住了它。
沈沉璧抬头望去,许砚正飞身而来,手中长剑行如游龙,招招狠厉果断。沈沉璧只是怔愣了片刻,便迅速回过神来,赶紧提起袍角远离这片刀光剑影。
敕夜使不愧是皇帝最精干的暗卫,几十招下来依然与许砚不分上下。沈沉璧自知许砚能敌过他,便安心地在旁边观望了会儿。看久了,脑中却生出了个念头。
既然有许砚挡着,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这个念头刚浮现出来,沈沉璧便立即付诸实施。趁着二人交战激烈,她悄无声息地后退到门前,而后转身直冲着寺外跑去。
夜色如墨,将天地染成静默的黑,独有半轮弦月嵌在半空中,洒下零星的微光。
离开了观音寺后,沈沉璧寻了匹马,快马加鞭直奔歇脚的客栈。
本以为这场逃离能够非常顺利,可当她回到客栈时,却瞧见门口站着一袭熟悉的靛蓝色身影。
“小爷为你挡住刀枪,你倒又撇下我跑了。沈沉璧,你还有良心吗?”
许砚斜倚着客栈的门框,昏暗的光线从他的身后照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的语气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因此沈沉璧忽略了他眸底的苦涩。
“够了,你欺我瞒我,把我当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如今却还恶人先告状,当真是觉得我蠢么?”
沈沉璧的话令许砚的神情瞬间僵住。他嗫嚅着唇角想要解释,却被沈沉璧无情打断。
“许砚,你对我如此穷追不舍,到底所图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