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赶到观音寺时,紧闭的寺门前挤满了围观的百姓。官府也派了人前来,说是要封了这座妖寺。
“沈施主,您可来了!”
看到沈沉璧等人前来,净帘的脸上又喜又悲。他刚从凤来巢回来,前脚还没迈进寺门,后脚就被来势汹汹的围观者截住去路,说是观音像又落泪了。
沈沉璧示意净帘先拖住众人,自己则和许砚、北宫奚从后墙翻进了寺中。
自玄兴与几位弟子出事后,观音寺再也没了掌事之人。众沙弥神色慌张地杵在观音堂前,无人敢跨过面前的那道门槛。
在他们心里,眼前的并非慈悲神佛,而是地狱罗刹。
沈沉璧仰首望向观音像,这座数丈高的神像正低垂着双目,两行蜿蜒的血泪自眼角落下,凝固在斑驳脱漆的莲台上。
“小心有机关。”
沈沉璧正想走上莲台,却见许砚拦住她率先跳了上去。他躬身单膝跪地,捻了一指血泪放在鼻尖。
“不是血,有股浓厚的猪油味。”
沈沉璧闻言走上前,就着许砚的手指嗅了嗅。许砚的判断没错,但里头除了猪油味外,还掺杂了其他的气息。
像是树漆的味道。
二人还在琢磨着血泪的成分时,北宫奚已经爬上了观音像舒展的手心。他的身量原本很高,但站在玉净瓶旁却显得矮小了许多。
见沈沉璧朝他看,北宫奚连忙伸出胳膊要拉她上来。不过他的手刚垂下去,许砚便搂住沈沉璧的腰身,一个纵身,直接踩着他的手跃上了观音像的肩头。
北宫奚气得险些咬碎后槽牙,却在沈沉璧回头看他时,又瞬间切换为那副油腔滑调的模样。
“沉璧站稳了,我这就上去找你。”
话音刚落,观音像的顶上便落下一个闪着寒光的重物。是许砚的剑鞘,刚好击中了北宫奚的脑门。
沈沉璧压根没留意到二人的明枪暗箭,她正凝神望着观音像的头顶。
上次来查探观音落泪时,神像的头顶也悬着一盏莲花灯。只是那时的莲花灯积尘已久,里头的灯油早已燃尽。
“这几日可有谁来洒扫过观音堂?”沈沉璧冲着门口的沙弥们高声喊道。
过了半晌,一个瘦高黑脸的沙弥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畏畏缩缩地朝沈沉璧点了点头。
据沙弥所言,自从观音堂出了吾尺那事后,无人再愿意踏足此地半步,致使观音堂爬满了蛛网,硕鼠到处安营扎寨。他实在看不下去,就偷偷将这里打扫了一遍,还将莲花灯换上了新的灯油。
谁成想,当晚就发生了观音泣血的怪事。
听完沙弥的供述,沈沉璧朝许砚使了个眼色。许砚立刻会意,挑起长剑剜了一点灯油。
沈沉璧低头嗅了嗅剑尖上凝固的灯油,眸色微沉。
这灯油的气味果然和观音像眼角的血泪相似,但有别于血泪的刺鼻气息,灯油里只有猪油的香味。
若她没有猜错,血泪是点燃莲花灯后,从灯盏上滴落的灯油。
可灯油本来无色,是如何变成血色的呢?
沈沉璧再次仰首望向莲花灯,沿着灯座的边缘落下后,灯油并未接触任何东西,而是径直落入了观音像的眼睛里,那这双眼睛……
双眉蹙起,沈沉璧伸出手指摸向神像的一只眼睛。
那只慈悲的善目忽然“轱辘”转了个圈,将染着血泪的那面吞了进去。
沈沉璧猛然受惊,身子不禁往一侧晃了晃。幸好许砚站在身后,扶稳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果然有机关。”许砚沉声道。
沈沉璧并未接话,只是将那只触碰了神像眼睛的手指放在鼻尖。片刻后,茶褐色的眸底掠过一丝了然之意。
“带火折子了吗?”她回头看向许砚。
许是没料到她会忽然回头看他,许砚一时愣在原地。神像的肩头本就狭窄,二人的脸贴得很近,几乎唇尖相触。
冰水浴的记忆如潮般涌来,沈沉璧的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沉璧是要火折子吗?我有。”
北宫奚不知何时爬了上来,趴在佛像的另一侧肩头,抻头看着二人。沈沉璧连忙撇过脸,一把抓住北宫奚递来的火折子。
无人发现,许砚在看到北宫奚时,瞬间沉了脸。
除了洋洋得意的北宫奚。
沈沉璧执起许砚的长剑,点燃剑尖上凝固的灯油。待灯油跃起火苗后,她又迅速将其吹灭,而后将融化的灯油滴在观音像的眼睛上。
原本无色的灯油立即变得殷红,如血泪般。
“观音像的眼睛被人涂抹了特殊的丹青。”
沈沉璧望向门口的沙弥,似是想到什么,她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不过与她的凝重相比,沙弥们的脸色倒宽松了不少。
他们只关心观音泣血并非妖邪作恶,至于到底是谁为观音像涂上的丹青,无人在意。
沈沉璧并未点破诸人的心思,她尚有疑惑未解。
自观音泣血之事出现后,寺内便鲜少有人来洒扫观音堂。那么,那些流下的血泪又是怎么消失的?
沈沉璧望向身前的神像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