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郎中与刀客。
见沈沉璧来,女菩萨上扬的狐狸眼露出阴寒的笑意。她掩唇侧过身,如血的丹蔻刮过身旁的棺木,在死寂的夜中发出悚人的摩擦声。
“就是因为你,我的两个男人都死了。你该怎么补偿我呢,要不……以身相许?”
“你杀你的疯狗,与我有何干系?”
沈沉璧冷眼看着女菩萨,神色无动于衷。女菩萨却忽然大笑起来,声音比丹蔻剐蹭棺木还要尖锐。
“你不赔我男人,我又如何将你母亲的事如实告知呢。”
沈沉璧心中一惊,身子不由地往前靠了两步。足尖刚踩上身前的板砖,头顶忽然落下一张巨网,将她整个人吊至半空。
晕头转向之际,她看到了墙角棺木后躲着的黑色的人影。
这是……敕夜使?!
沈沉璧惊愕地望向女菩萨,女人正抬头看着她,狐媚般的眼里尽是挑衅与报复,沈沉璧心中瞬间了然。
难怪这女人能杀了郎中与刀客,原来是与敕夜使勾结在一处。
只是与虎谋皮,终归是没有好下场。
敕夜使的到来令沈沉璧愈发笃定,当年母亲在萧阳定是发现了什么,否则这背后之人也不会如此心急地想要抹去一切痕迹。
思及此,她的眸色暗沉下来。
“你若将我母亲的事告诉我,我便将身边的许郎君送给你,但……”沈沉璧忽然压低声音,眼神瞟向敕夜使,“若你全然听他们的话,你将一无所有。”
女菩萨盯着沈沉璧的双眸,吊翘的眉梢动了动,似是在权衡她的话。忽而,她勾唇一笑,扭着腰肢倚在旁边的棺木上。
“成交。”
屋外雨势渐大,女菩萨的声音随着风声鼓进了夜色中。
沈沉璧的母亲当年来到萧阳时,便已是强弩之末。彼时萧阳城刚经历时疫,旁人避之唯恐不及,她却偏偏要往城里去。
入城后,她拖着一身残躯,助人熬汤祛病、防瘟避疫。上次驿卒给沈沉璧的那碗药,便是她母亲留下的。
后来瘟疫渐息,女菩萨带着刀客与郎中在此建立了奈何川,沈沉璧的母亲就同百姓们前去求取神汤。
女菩萨以为,沈沉璧的母亲和众多萧阳百姓一样,皆被玩弄于股掌之中。可令她不曾想到的是,沈沉璧的母亲竟假借求汤之名潜入奈何川,想要烧毁整个药庐。
女菩萨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她死死盯着沈沉璧,似乎誓要让她母债子偿。忽地,她别有深意地勾起唇角。
“你以为她得逞了吗?不,你的母亲同你一样,简直天真得愚蠢!她想烧了我的药庐,可全城的百姓不许啊。”
女菩萨以袖掩唇,笑得花枝乱颤。她嘲弄地指着沈沉璧,仿佛多年前的那口恶气,再一次得到了宣泄。
沈沉璧隐住眸底的冷色,强忍颤抖的声线。
“事情怕是没这么简单吧,后来呢?”
“后来……”
女菩萨忽然捂住脖子,狐狸眼瞪得浑圆。还想出声说些什么时,身子却已经倒在旁边的棺木之下。
她的身后,站着几个黑衣蒙面的敕夜使。
“躲了这么久终于出来了,你们就是当年暗杀我母亲的人吧。”
沈沉璧唇角冷笑,低头望向为首之人。那人寒目断眉,眉角藏着一颗黑痣,是她从未见过的面相。
那人并不回应,只是跨过女菩萨的尸首,割断套牢沈沉璧的绳网,将她扛在肩上就走。沈沉璧自知不妙,摸出钩月刀便往他背脊上砍。
刀尖未入骨肉,只是砍在飞出的刀柄上。
“本想让你喘着气儿去见主子,如今看来怕是留不得了。”
敕夜使扭过头,寒目中杀意毕现。话音刚落,他便将沈沉璧丢在地上,抡起大刀砍了下去。
沈沉璧心口一凉,正想翻身逃跑,却见一团白色的身影扑了过来。
“快走,我替你挡着!”
上官雪推开敕夜使,双手抱住即将落下的刀刃。沈沉璧惊诧地看着他,刀刃已经嵌入他的血肉,鲜血从他冷白的指尖滴落。
“不是让你回去了吗,你怎么追来了?”
“废话,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上官雪虽娇生惯养脾气差了点,但好歹也是条讲义气的汉子。”
上官雪将沈沉璧揽在身后,踹着她的脚尖催她赶紧走。沈沉璧心知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拔腿就要跑出去搬救兵,
可她刚跑出两步,一股黏腻的鲜血便洒在侧脸上。
敕夜使的刀尖刺入上官雪的心口,他像一片薄纸般飘落在地。殷红的血迹如墨般,晕染了他的整个胸腔。
沈沉璧的双眸颤了颤,双脚僵在原地。
敕夜使拔出刀,扭头朝着她走来。鲜血顺着刀尖无声滴落,在潮湿发霉的地面拉出一道血痕。
刀光已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