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了!”迟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谢恒抬起头,看见山顶的亭子就在不远处。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当最后一级台阶被踩在脚下时,视野豁然开朗——
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
高楼大厦变成微缩模型,河流像银色的缎带,远山层叠起伏,云海在脚下缓缓流动。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给一切都镀上金边。风很大,吹得衣袂翻飞,头发乱舞。
“哇……”谢恒忍不住发出惊叹。
“漂亮吧?”迟曜走到他身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这儿看了好久。”
两人并肩站在悬崖边的护栏前,谁也没说话,只是看着眼前的景色。世界变得很大,又变得很小——大到可以容纳整座城市,小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恒。”迟曜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谢恒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太突然,也太大了。他的人生从来都是被安排好的——上盛景,出国留学,回来接手家族的部分产业,娶门当户对的妻子,过母亲认为“正确”的人生。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
“我想开赛车。”迟曜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我想吃冰淇淋”,“不是玩玩那种,是真的职业赛车手。我爸不同意,说太危险。但我已经在偷偷考执照了。”
谢恒转头看他。迟曜正望着远方,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清晰锐利,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种罕见的认真。
“你会支持我吗?”迟曜也转过头,看着他。
“会。”谢恒毫不犹豫。
迟曜笑了,那笑容明亮得让谢恒心跳加速。“那就够了。”他说,“有一个人支持,就够了。”
风更大了。谢恒的头发被彻底吹乱,迟曜扎起来的小揪揪也散了几缕,酒红色的发丝在风中飞舞。他忽然解开夹克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
“给你。”他递给谢恒。
谢恒打开,里面是一枚枫叶形状的胸针,金属材质,做工精致,叶脉纹理清晰可见。
“刚才在山腰的纪念品店买的。”迟曜说,语气有点不自然,“觉得……很适合你。”
谢恒拿起胸针,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枫叶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片真正的、被定格在最美时刻的红叶。
“为什么……”他声音有些哑,“为什么送我?”
迟曜沉默了很久。山风在两人之间呼啸而过,远处传来鸟鸣。
“因为,”他缓缓说,“我希望你记得今天。记得这座山,这片风景,这个时刻。”他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直视谢恒,“记得你不是一个人。”
谢恒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又猛地松开。血液在耳膜里奔涌,风声、鸟鸣、远处隐约的人声,全部退化成模糊的背景音。全世界只剩下迟曜的眼睛,和那枚在他掌心微微发烫的枫叶胸针。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总是不自觉地看向迟曜,明白了为什么和这个人在一起时会忘记所有规矩和束缚,明白了为什么那个玻璃房子在迟曜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因为他喜欢迟曜。
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不是感激的喜欢,是想触碰、想靠近、想拥有的那种喜欢。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混沌,让他浑身发麻,几乎站不稳。
“谢恒?”迟曜的声音里带着担忧,“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
“我……”谢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看着迟曜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颗在眼尾的泪痣,看着微微蹙起的眉头,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想说“我喜欢你”,想说“谢谢你”,想说“我该怎么办”——但最终,他只是握紧了那枚胸针,金属边缘硌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疼痛。
“我没事。”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在风中颤抖,“只是……风太大了。”
迟曜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他伸出手,很轻地拂开谢恒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那我们下山吧。太阳开始落了,天黑前得下去。”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沉默。谢恒走在迟曜身后,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掌心一直攥着那枚胸针。金属被体温捂热了,边缘的棱角却依然清晰。
每一步,他都在想:我喜欢迟曜。
每一个台阶,他都在问:我该怎么办?
山道旁的枫树在夕阳下红得更加热烈,像燃烧的火。但谢恒心里那团火,比所有枫叶加起来都要烫。
到山脚时,天边已经染上晚霞。停车场里只剩下他们一辆车。迟曜拉开车门,回头看了谢恒一眼:“上车吧,送你回家。”
谢恒坐进副驾。车子发动,驶出山路。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迟曜打开了音响,轻柔的爵士乐流淌出来。
“今天开心吗?”迟曜问,目视前方。
“嗯。”谢恒说,“很开心。”
“那就好。”迟曜笑了,“下次带你去海边。我知道一个秘密海滩,人很少,沙子特别细。”
还有下次。
谢恒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暮色。城市灯光次第亮起,像地上的星星。他悄悄摊开手掌,那枚枫叶胸针在手心里闪着微弱的光。
我喜欢迟曜。
这个秘密像一枚种子,在他心里悄然生根。它会长成什么,会不会开花,会不会结果——谢恒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看着这个世界的目光,将永远带着枫叶的形状。
和迟曜眼睛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