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傻瓜。
这个为了一个承诺,可以在烈日下等三个小时、等到中暑晕倒的傻瓜。
“谢谢。”谢恒抬起头,看着顾宸,眼镜后的眼睛泛着红,“谢谢你送他来。”
顾宸别开视线,表情有些不自然:“我只是路过。”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顾宸。”谢恒叫住他。
顾宸停下脚步,没回头。
“日记的事……”谢恒顿了顿,“我从来没怪过你。”
顾宸的身体僵了僵。
“如果没有那件事,我可能永远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心。”谢恒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所以,谢谢你。”
顾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后,医务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点滴滴落的声音,和迟曜均匀的呼吸声。
谢恒在床边坐下,双手握着迟曜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颗即使在病中也依然清晰的泪痣,看着那颗无意识抿着的虎牙。
然后他低下头,在迟曜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但很郑重。
像是在许下一个无声的誓言。
幸逸和纪言亭这时才赶到。纪言亭看见床上的迟曜,眼睛立刻红了:“迟曜他……”
“没事。”谢恒说,“医生说了,休息一下就好。”
幸逸走到床边,检查了一下点滴的速度,然后推了推眼镜:“顾宸呢?”
“走了。”谢恒说,“他送迟曜来的。”
幸逸点点头,没多问。他从背包里拿出一瓶葡萄糖口服液,递给谢恒:“等他醒了,让他喝掉。”
“嗯。”
纪言亭趴在床边,小声说:“迟曜你个笨蛋……干嘛非要等啊……”
迟曜在睡梦中动了动,眉头皱了皱,像是在回应。
谢恒轻轻抚摸他的额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睡吧,我在这儿。”
窗外,午后的阳光依然炽烈。但医务室里很凉快,风扇悠悠地转着,带来阵阵微风。
点滴打了半小时,迟曜才慢慢醒来。
他睁开眼,先是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然后转过头,看见了谢恒。
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弯了起来:“谢恒……”
声音很轻,很哑,但谢恒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嗯。”他握紧迟曜的手,“我在。”
“你考完了?”
“嗯。”
“考得怎么样?”
“很好。”
迟曜笑了,虎牙露出来,虽然脸色还很苍白,但眼睛亮晶晶的:“那就好。”
“笨蛋。”谢恒的声音哽了一下,“为什么要等那么久?”
“我说了啊……”迟曜小声说,“要让你出来第一眼就看见我。”
“那也不用在太阳底下等三个小时。”
“可是树荫会动……”迟曜委屈巴巴,“我挪着挪着,就挪到太阳底下了……”
谢恒的心又疼又软。他低头,在迟曜额头上吻了一下:“以后不许这样了。”
“那你也不许熬夜。”迟曜讨价还价。
“……好。”
“拉钩。”
谢恒伸出小指,勾住他的:“拉钩。”
点滴打完了。医生过来拔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说可以回家了。
谢恒扶着迟曜坐起来,帮他穿好鞋。迟曜还是没什么力气,整个人软软地靠在谢恒身上。
“我背你。”谢恒说。
“不要……”迟曜摇头,“我能走。”
“听话。”
谢恒蹲下身,把迟曜背起来。迟曜趴在他背上,手臂搂着他的脖子,脸贴着他的后颈。
很轻。
像背着一整个世界的重量。
走出医务室时,夕阳正好。金色的光芒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像某种永不分离的誓言。
幸逸和纪言亭跟在后面。纪言亭小声说:“幸逸,我也要背。”
幸逸推了推眼镜:“你中暑了?”
“没有……”
“那自己走。”
“小气……”
夕阳下,四个少年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有虚弱的,有疲惫的,有无奈的,有纵容的。
但都走在一起。
走向同一个方向。
走向那个有冰水、有黑伞、有等待、有晕倒、但也有搀扶、有背起、有“我在这儿”的——
未来。
还有很长很长的路。
但没关系。
因为有人会等。
有人会背。
有人会说“我在这儿”。
这就够了。
足够让所有的烈日,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晕倒——
都变成值得。
都变成记忆里,温暖的一部分。
像那瓶冰水。
像那把黑伞。
像这个,有惊无险但无比真实的——
竞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