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法怎么定得这么稳？我根本晃不动你！”

“你别老打我肩膀——我、我迎你这一下！你看！我接住了！”

他所谓的接住，不过是用小臂硬扛了一记，疼得胳膊发麻，却依旧龇牙咧嘴地得意。

李沉舟始终沉默出手，眼神冷锐，每一击都藏着试探。

试他的极限在哪里，试他疼到极致会不会退，试他慌乱之下还剩几分悟性，试他藏在温顺底下的韧性有多强。

他从不说教，不解释，不指点，只动手，让柳随风在实打实的挨打里，自己悟、自己记、自己找生路。

这不是单纯的教训。

是前置试炼，是摸底试锋，是他用最李沉舟的方式，替师父，也替自己，把眼前这人的底子，摸得一清二楚。

柳随风渐渐摸出了门道。

他不再乱逃乱躲，开始盯着李沉舟的肩、腰、步，看他发力前的微动作，看他变招前的痕迹，哪怕依旧全程被压制、被吊打，却从“被动挨打”，一点点变成了被动过招。

挨一下，记一招；受一记，悟一分；疼一次，稳一分。

他依旧嘴贱，依旧乱叫，依旧又哭又笑又抽气，却每一声叫嚷里，都藏着认真的拆解：

“你声东击西！我看见你脚动了！”

“你下盘太稳了，我根本绕不过去！”

“再来！我这次不躲了！我接你这招！”

李沉舟被他吵得耳根发紧，终于又开口，只四个字，冷硬如石：

“专心，看势。”

柳随风立刻闭嘴半秒，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动作，下一秒又被敲中后背，疼得往前扑，却顺势滚了一圈，爬起来时，已经能提前半步侧身，不再硬生生吃满力道。

夕阳把两道小身影拉得很长。

一追一迎，一压一抗，一静一闹，一试一学。

没有废话，没有争执，没有多余情绪。

李沉舟的每一拳，都在摸底；柳随风的每一记挨打，都在偷学。

直到柳随风彻底脱力，喘得像只小狗，弯着腰扶着膝盖，头发湿透，脸上花一片，却依旧抬着头，呲着牙笑，眼神亮得吓人：

“你……你也太狠了……我、我都快散架了……”

李沉舟停手，立在他面前，气息平稳，衣衫齐整，半分不乱，唯有眉尖还凝着未散的冷意。

他没有乘胜追击，也没有半句多余斥责，只淡淡看着他，眼神深不可测。

这一番试下来，柳随风的底，他已摸得七七八八。

根基浅，筋骨弱，却反应极快，悟性极高，韧性极强，疼到极致也不缩、不退、不哭，越压越顽，越打越亮，骨子里藏着一股疯劲与韧劲。

是块值得磨、也必须磨的好料。

柳随风见他不打了，立刻又凑上来，不怕死地拽他衣袖，疼得嘶嘶抽气，还嘴贱：

“沉舟哥哥，你刚刚那招……再给我看一次好不好？我没看清……”

李沉舟垂眸，甩开他的手，语气冷而淡，却藏着一丝认定：

“明日试炼，有你看的。”

柳随风眼睛一亮，瞬间忘了疼，忘了满身狼狈，笑得又甜又欠：

“那我明日还跟你打！你还打我！我学得快！”

李沉舟懒得理他，转身走到院角青石旁，闭目盘膝打坐，气息内敛，再不理会身后吵吵闹闹的小土狗。

柳随风屁颠屁颠跟了两步，见他真不理人，也不敢再凑，只揉着胳膊蹲在廊下，呼哧呼哧喘气，一张小脸青一块紫一块，头发乱糟糟，看着又惨又好笑。

便在此时，院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暮色浸山，松影沉沉，一道挺拔身影负手而入，肩上扛着一只肥硕山鸡，手里还拎着两只野兔，皮毛鲜亮，血气尚温——是师父回来了。

他并非远游，也非静修，不过是往山内禁制圈中走了一趟，猎些新鲜野味，给两个孩子补身子。

一进院门，目光先落在廊下蹲成一团的柳随风身上，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咦？”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

“你这是……怎么鼻青脸肿，成这副模样了？”

柳随风一僵，小脑袋“唰”地垂下去，盯着自己的脚尖，耳朵尖都红了，手指局促地挠着后脑勺，半天憋不出一个字，良久抬头憨憨的看着先生，只敢小声哼哼，一副做贼被抓的窘迫样。

先生目光一转，便看见院角青石上闭目打坐、纹丝不动的李沉舟，衣不染尘，气定神闲，与旁边惨兮兮的小崽子形成鲜明对比。

他心里瞬间了然，眼底笑意更深。

这两个臭小子，趁大人不在，竟是自己动上手了。

一个闷声不响动手摸底，一个挨打挨得不亦乐乎，闹得这般热闹，倒也有意思。

本章完，欲知后事，且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