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二字落下的刹那,白衣动了。
没有起手式,没有多余动作。
李沉舟身形一纵,剑未出鞘,仅凭剑鞘横击,劲风便已扑面而至。
快,稳,准,狠。
不是切磋,是生死一线的杀招。
柳随风瞳孔微缩,却不慌不忙。
身形骤然一矮,如灵狐贴地滑出,堪堪避开那雷霆一击。
剑鞘擦着他发顶而过,带起的风掀飞他额前碎发。
好快。
好稳。
好凌厉。
柳随风心底惊叹,面上却笑得更艳。
这才是他要追的那个人。
这才是他要并肩的力量。
第一招,避过。
李沉舟不意外,不收势,身形一转,第二招紧随而至。
这一次,剑鞘斜劈,封死左右两路,逼得人退无可退。
柳随风脚尖点地,身形骤然腾空,如轻烟掠起。
身在半空,他指尖微弹,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粉末悄无声息落向地面。
无毒,无杀伤力,却能扰人感知,乱人步法。
医毒之道,本就不是只用来伤人。
李沉舟足尖刚沾地,便觉脚下气息微滞,瞬间明白。
他不恼,不怒,反而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赞许。
懂得以巧破力,懂得以毒辅战,而非一味蛮干——
这才是柳随风。
第二招,再避。
两招落空,李沉舟周身气息,终于沉了几分。
他不再留半分余地,周身剑气骤然暴涨,清冷身影如惊鸿掠空,第三招,直取中路。
这一招,快到极致,狠到极致,也静到极致。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柳随风身在半空,无处借力。
所有人都以为,他必输无疑。
可就在剑鞘将至的刹那,少年忽然笑了。
那一笑,清艳灵动,又带着几分狐狸般的狡黠。
他不躲,不闪,不退。
反而迎着剑气,径直向前一步。
一步踏出,周身衣袂无风自动。
一缕极淡、极轻、几乎闻不出的香气,自他袖间悄然散开。
不是毒。
是医。
是能瞬间舒缓经脉、松弛气力的温和药香。
不伤人,只制敌。
李沉舟冲势已起,剑气已发,却在触及那缕香气的刹那,指尖气力莫名一松。
剑势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
柳随风已贴着他剑身滑过,身形一转,轻轻落在他身后。
衣袂相擦,一瞬即分。
静。
满院皆静。
柳随风站在李沉舟身后,微微喘气,额角渗着细汗,却笑得眉眼弯弯,得意又张扬。
他没有赢,却也没有输。
他接下了三招。
以毒辅战,以巧破力,以医制锋。
李沉舟缓缓收势,执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回头,只静静站在原地,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如松。
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句:
“你赢了。”
不是输在剑,是输在算计。
不是输在力量,是输在心思。
柳随风脚步轻轻挪到他身侧,仰起脸,望着眼前清冷少年,眼底亮晶晶的,满是欢喜与骄傲。
“我没有赢。”
他小声道,“我只是……跟上你了。”
从今往后,他不必再小心翼翼讨好,不必再闹脾气引他注意,不必再把自己放得极低。
他可以站在他身侧,与他一般高,与他一般强,与他一般,共对世间万难。
李沉舟终于缓缓侧过头,看向他。
清冷的眉眼间,那层常年不散的寒冰,似被晨光一点点融化。
他看着少年眼底的光,看着他紫衣飞扬,看着他终于长成了能与自己并肩的模样。
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轻轻动了动。
下一刻,他伸出手,不是斥责,不是敲打,不是冷脸。
而是轻轻,拍了拍柳随风的肩膀。
动作很轻,很淡,很生疏,却无比认真。
“很好。什么时候又偷偷配的,有点霸道!”
字轻如风,却重如诺。
柳随风整个人一僵,耳朵“唰”地一下红透,心跳瞬间快得不像话。
他呆呆望着李沉舟,半晌,忽然笑出声来。
笑得眉眼弯弯,笑得满心欢喜,笑得像拥有了全世界。
山风再起,吹起白衣与紫衣。
一冷一暖,一刚一柔,一明一暗。
衣衫碰撞间,背影成双。
他们不再是主仆,不再是玩伴,不再是依赖与被依赖。
是兄弟。
是知己。
是此生唯一,能并肩站在山巅、共赴江湖的——
双杀神。
李沉舟收回手,重新握住剑柄,目光望向山外,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下次,我不会留手。”
柳随风笑得更甜,立刻点头:
“我等着!”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不过……下次我配毒,一定先告诉你。”
李沉舟:“……”
他沉默一瞬,终是无奈轻叹。
真是改不了。
可那轻叹里,没有半分厌烦,只有藏得极深的纵容。
阳光洒满庭院,落英纷飞。
两道少年身影,一左一右,静静站在山巅。
剑已磨利,毒已练成,心已相通。
山外风雨将至,江湖浪潮将起。
而他们,早已准备好。
一同去闯,一同去战,一同去成为,那两道让天下皆惊的传说。
本卷终章完结,
山雨欲来,双影将行,且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