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这么血性?我们不过是无权无势的寻常人,可担不起你这般寻死觅活的话。”
此刻的柳含烟,早已不是最初的少年模样。他精通渐变式高级易容,非面具遮掩,非浓妆粉饰,而是每日梳妆登台时,一点点微调眉眼骨相、肤色肌理,逐步柔化自身轮廓,彻底褪去原本的少年英气,变成如今娇柔温婉的花楼头牌,哪怕日后褪去这个人设,也绝不会有人将他与如今的模样关联分毫。
五人闻言一怔,心思最活络的瞬间听出话外之音,当即膝行半步,沉声道:
“公子,小娘子,我等自知罪孽深重,走投无路!我等行走江湖,从不惧明刀明枪,只怕这般死得不明不白!若是二位要取我等性命,尽管动手,若是肯给一条活路,我等甘愿投靠,任凭驱使!”
李沉舟垂眸,目光淡淡扫过跪地的五人,声音清冷疏离,却字字诛心,全然是他秉承的师门理念:
“你们的命,我要定了,但先存在我这里。”
“若是哪天想死,告诉我,我给你们痛快;若是还想活,想看看这人间山水,便投靠我,替我做事。”
没有劝他们向善,没有让他们放下过往,没有半句教化之语,只给了他们两个选择:死,或是跟着他活。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五人的心窝。他们本就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只是不甘这般惶恐度日、不明不白死去,李沉舟的话,给了他们最后的尊严与活路。
五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决绝,齐齐叩首:
“我等愿投靠公子,誓死追随,绝无二心!”
李沉舟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你们曾是顾嵩景的人,身上又背着江湖恩怨,旧貌旧名,留着便是祸根,迟早会引来麻烦。”
“从今日起,过往一切,尽数抹去。”
柳含烟见状浅笑着开口:
“诸位既已归心,此处人多眼杂,不便叙话,随我们进内室细说。”
说罢便引着五人,随同李沉舟一同步入雅致内室,掩上房门隔绝外界喧嚣。落座之后,柳含烟才移步内间,取出自家秘制的易容膏脂与精巧塑形工具,随后闭门不出,耗费近半个时辰,逐一为五人修整仪容、改换面皮。并非粗劣的临时伪装,而是彻底换了一副全新的面孔,与此前的江湖汉子模样判若两人,再也无人能认出他们的旧身份。
易容完毕,众人重回外厅。柳含烟擦着芊芊玉手,淡淡叮嘱道:
“我这独门膏脂易容之术,寻常可稳住半载容貌,不露分毫破绽。只是平日切记不可用烈性皂膏猛搓脸面,亦不可受冰火骤激、重创面皮,否则肌理易散,容貌便会慢慢回弹。待到时限将近,你们便悄悄回来寻我,我再为你们重新施术修整便可。”
五人闻言,只微微躬身颔首,并无过多言语。
众人心底实则五味杂陈,各怀心思。
他们皆知这一双少年手段诡异,先前曾莫名遭对方毒术牵制,又被一柄寻常生锈杀猪刀生生镇住锐气,更隐约知晓这两个半大孩子,竟能搅动朝堂格局,令丞相、太傅这般权贵人物为之侧目。可终究是常年混迹江湖、桀骜成性的亡命之徒,骨子里自有一股不肯轻易低头的傲气。
眼下虽得保全性命,又获全新容貌得以隐迹藏身,本该心怀庆幸,却又因日后需受易容之术牵绊,每隔一段时日便要受制于人,不得不折返回来请柳含烟补妆修整,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憋屈与不甘。
眼下只知二人手段莫测,却从未见过真正的底牌实力,心里始终处在服与不服、信与不信、甘愿依附又心有桀骜的夹缝之中,不过是碍于形势,暂且隐忍顺从罢了。
李沉舟见他们礼数已尽,才缓声开口:
“你们五人皆是江湖老手,我便不越俎代庖替尔等分序位。你们自行商议,论资历本领,排好长幼先后。”
五人这才回神相视一眼,彼此目光交汇,低声交头接耳,暗自斟酌资历、身手与威望,一番互相推让商议过后,已然私下定好长幼次序,躬身报上排行。
待五人自行排定序列,李沉舟才依着次序,以山为号,配猛兽之名,为众人彻底斩断过往尘缘,逐一赐下新名:
“为首者,山枭,带队主事;
次之,山熊,力大镇场;
其三,山狼,机敏探事;
其四,山豹,迅捷行事;
最末,山隼,警戒盯梢。”
话音刚落,一旁立着的柳含烟先是抿唇强忍,没忍住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想越觉得有趣,索性仰头开怀大笑,笑得前俯后仰、直不起腰身。这般毫无顾忌的失态模样,险些掩去刻意伪装的温婉娇态,隐隐透出几分少年郎的爽朗本性。
本章完,欲知后事,且看下章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