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含烟倚在原处，久久没能敛住笑意，一想起李沉舟方才随口给五人安上的名号，便忍不住心头发噱，唇角笑意止都止不住。

一旁五人瞧她这般无端开怀大笑，全然摸不着半点头绪，顿时皆是一愣，面面相觑，心头莫名泛起忐忑，连忙躬身拱手，小心翼翼开口：

“不知小娘子何故开怀？可是我等言行失礼，惹得小娘子见笑了？”

柳含烟好半天才敛了笑意，以袖掩唇，眉眼间还凝着未散的暖意，一边连连摆手，一边转头打趣看向李沉舟：

“你当真是执念不改，偏给他们取这般名号。倒叫我想起往日，你捉回山隼便日夜驯养，逼它为你衔物传信；困住野熊日日逗弄，竟让那憨兽学着仿人姿态；更别提那几匹野狼，熬出的骨汤滋味，至今难忘……”

这番闲话淡淡说来，听似少年二人嬉闹趣事，落在山枭五人耳中，却如重锤击心，背脊瞬间沁出寒意。

山隼、野熊、野狼，皆是山林中凶戾难驯的猛兽，这两位少年公子，自幼便与猛禽凶兽为伴，驯隼、戏熊、处置野狼皆如家常小事。随口笑谈间，深藏的胆识与底蕴，早已远超常人想象。五人垂首屏息，心底敬畏愈发厚重，再不敢有半分轻慢。

五人抚着自己全新的面容，默念新得名号，又对自行排定的序位心服口服，心中百感交集，当即重重叩首，声音铿锵掷地：

“谢公子赐名，谢小娘子易容！我等山枭、山熊、山狼、山豹、山隼，此生唯公子、小娘子之命是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厅内一片死寂，李沉舟垂眸望着跪地五人，始终一言不发。

他缓缓抬起左手，随手抓起桌案上一只素白瓷杯，此杯瓷质紧实细密，乃上等硬瓷，寻常人全力摔砸都难裂碎。只见他神色平淡，指尖微收，周身无半分运劲之势，更无丝毫气息紧绷，悄无声息间，掌心瓷杯寸寸崩裂，化作细密粉末，顺着指缝簌簌落地，堆起一捧白尘。

全程不过瞬息，他眉眼依旧清冷，呼吸平稳，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

可这一幕，却让五个刀头舔血、见惯腥风血雨的成年汉子，瞬间头皮发麻，通体冰凉，僵在原地连呼吸都近乎停滞。

单掌捏瓷成粉，这般内敛恐怖的力道，深不可测的功力，远超他们所见的任何江湖高手！眼前这个年仅十二岁的清隽少年，看似无害，内里实力却足以碾压一切！

他们心底因年龄差距，残存的最后一丝疑虑、不甘与隐晦不服，顷刻间被碾得粉碎。

至此，五人才是真正死心塌地，心甘情愿臣服于这个少年，再无半分异心。

柳含烟倚在柱旁，轻摇折扇，眼底笑意淡淡，对此场景早已见怪不怪。

李沉舟缓缓摊开掌心，拂去指尖余粉，抬眸淡淡扫过五人，依旧未发一言，可眼神里的威压，已让五人俯首帖耳，敬畏入骨。

“起身。”

他淡淡吐出两字，转身率先迈步：

“随我去见日后明面上的主家。”

五人连忙起身，敛声屏气，恭顺地跟在他身后，往日江湖人的桀骜荡然无存，只剩彻头彻尾的忠心与敬畏。

李沉舟领着五人，一路行至赵师容所居的僻静二进小院，院落宽敞清净，隐蔽宜居，住下五人绰绰有余。

院内，赵师容静立廊下，身着烟青锦缎裘衣，气度沉稳干练，眉眼温婉却自带锋芒，全然是执掌营生的商户女子模样。她已收敛原本将门骨相，只待绸缎铺开业，柳含烟便会为她完成最终易容，彻底隐藏真身，以全新身份立足京城。

她与李沉舟、柳含烟一般，此刻示人模样，皆非本相。

山枭五人上前躬身行礼，一眼便瞧出这位姑娘气度不凡，更心知眼前三位主子，个个深藏不露，绝非等闲之辈。

“此后，你们明面上追随赵师容，打理绸缎铺，护院镇场，处理明面事务；暗中……有其他事务，我会亲自传唤。”

李沉舟声音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不等众人回应，便继续道：